其实,郡主那会儿还小呢,小姑娘一个,还没长大,狗子我念念不忘的,是她吧,但也不是她,只是一个念想。


    人在过着那种日子时,总得给自己寻摸点儿什么东西往身上盖盖;


    不是为了驱寒,只是想要那种被保护的感觉。


    那会儿,狗子我经常做着一个梦,梦里,狗子我被镇北侯爷看重了,他将郡主许配给了我,然后我尽心竭力地做好镇北侯府的女婿,甚至,还帮老丈人抢下了燕国的皇位,嘿嘿嘿。”


    苟莫离又咬了一口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什么圣族复兴大业,什么带领圣族再度归还故土,在做那个梦时,就一文不值了,甚至有一种他娘的能有多远就将它踹多远的烦躁。


    从北封郡回来,又继续到处走走看看了几年,再回到雪原,开始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事业。


    累,是真的累,有些人蠢得跟头猪一样,你还得继续和他勾肩搭背,不指望他能看在同族面儿上帮你一把,只求不拖后腿。


    最早时,晚上一个人躺在帐篷外就像现在这样抬头看着星辰时,也想过,要不要就安稳地当个雪原上的小牧场主就行了,几百个勇士,再拿下一小块牧场,归附某个大一点的部族,这日子,也能过得还可以。


    娶妻生子,多生养几个孩子,总能把自己后半辈子给挺不错地应付过去。


    再过阵子,势力起来后,有一定规模了,也是这样看着星辰,心里头就想着啊,自己当个部族首领也挺好。


    拿下一块大大的牧场,麾下数千勇士,可以保持自己的尊严,可以设计出属于自己的部族图腾,可以传承给自己的孩子;


    等到自己真的成为雪原一霸时,


    面对入关的艰难,


    也曾这样一边看着星辰一边想着,


    不入关了吧,


    先闷头在家里,将雪原一统起来,哪怕土地贫瘠一点,哪怕雪原子民们的日子依旧是以前那样,但至少我可以立国称王了,可以封自己喜欢的女人做王妃可以封自己的孩子当公主王子了。


    入关多难啊,


    多辛苦啊,


    晋人真不好打啊,


    而且燕人还向晋地打了过来,燕人比晋人更不好打。


    至于那些什么对自己追随者许下的愿,要带领他们回归故土去富饶之地,摆脱苦寒与贫瘠,说说就好了,大家那会儿一起高兴高兴就好,又何必当真呢?


    这一赌下去,


    万一输了,自己半辈子的心血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没办法,


    司徒毅司徒炯那俩活宝兄弟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而且司徒家似乎打算直接归附燕国当国主了。


    这次的机会要是不把握住,以后想再入关,真的就是没机会了。


    所以,狗子我还是入关了。


    再说前几年吧,主上您断了狗子我后路,靖南王直接将狗子我击垮。


    没了,没了,都没了,彻底没了。


    当时想着,要不找机会回雪原吧,找桑虎,看那些旧部,东山再起不可能了,但至少可以把余生给安顿下来,好歹也波澜壮阔了一把,也该牧羊放马给自己找一块安逸点的毯子躺躺了。


    但,


    狗子还是主动找上了主上,表露了自己的身份。


    因为狗子从最开始时就察觉到了,雪海关的这位侯爷,非池中之物。”


    苟莫离一口气说了很多,


    最后,


    发出了一声叹息,


    道:


    “所以说,主上的那个梦,狗子我是真的能懂,就像是天断山脉里的那些野人部落一样,人嘛,都是贪图安逸的,哪怕面子上再鄙夷这种安逸,却总是会时不时地被其所勾引到。


    但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会沉迷于那种情绪里,无法出来,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不行;


    像主上您这样,其实也就是像狗子我这样;


    一觉醒来,靠着这里,看看星星,回忆回忆过去。


    疲惫是真的疲惫了,可也就是翻翻,看看,想想,念念;


    等这一股子劲儿过去之后,


    无非是蒜瓣换成黄豆,哦不,换成了腌生姜;


    戳破了天也就是变一变这配菜的口味,


    到头来,


    还得捧起这面碗吃下这面、喝下这汤,


    为啥?


    因为它扛饿!”


    郑凡吃了一大口面,又顺下去一大口汤;


    张着嘴,


    对着面前发出一声叹息,


    道:


    “都说小菜配酒,你这是用话来帮我下面了。”


    “嘿嘿。”苟莫离缩了缩脖子,道,“狗子我这前半辈子零零碎碎不少,能让主上您将就着下一碗面,也是值了。”


    郑凡将面碗放下,


    伸手,


    放在苟莫离的肩膀上,拍了拍。


    苟莫离没流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而是神色如常。


    “外放出来后,到底是有了以前的气象了。”


    “还是主上您信任,您成全。”


    “养马的本事,别落下。”


    “可不敢落下。”


    “也不用再睡马厩了。”


    “这……”


    “客栈开门做生意不假,但总不至于让客人睡厢房自己人睡马厩。”


    苟莫离起身,跪伏下来:


    “主上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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