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帮你打掉了。


    现如今,


    是,国家疲敝,百姓困窘,


    但无碍;


    旨意里,已经包含了朕的罪己诏。


    是朕,穷兵黩武,导致民不聊生;


    是朕,贪图功业,导致征伐不断;


    天灾,是上苍,对朕的警告,朕,认了,也受了。


    一切的罪与责,


    你登基后,


    都可以继续往朕的身上去推。


    而后,


    你可休养生息,你可与民更始,你可收揽燕地晋地之民心,为你新君所用。


    该如何蓄养国力,


    你其实比朕,更懂。


    其余的,


    郑凡,


    无疆,


    这些人,是你该去应对该去调解该去安抚的事儿,朕,不作任何安排。


    你已经不是那个看着自己母妃死后,只会蜷缩在墙角里抽泣的孩子了,那样子的孩子,再聪明,也接不了朕的椅子!


    朕很欣慰,


    你敢走进来,


    你敢直面朕,


    敢说出,给朕送终的话;


    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等你坐上那把椅子后,你会感激朕的,是朕,让你早早地习惯了那把椅子。”


    姬成玦摇摇头,道:


    “爹,儿子不会变得和你一样的,儿子会当一个好父亲。”


    “你是皇帝,首先,你得当好一个皇帝。”


    姬成玦笑着继续摇头,


    “我想先当个好爹,我不想以后传业,像我现在这样子对你一样,父子如同仇寇。”


    “传业,病了。”


    “我登基后,会马上立他为太子,这是我们父子俩,一起搏出来的位置,他付出了,我给他。”


    “不要骗自己,成玦,当你把药送到陆府时,就不要再骗自己了。”


    “我没有!”


    姬成玦对着燕皇咆哮道,


    “我不会变得和你一样,变得和你这个老东西一样,你以为你自己很伟大么,你以为你为了大燕,为了雄图霸业,一切牺牲就都是光荣的么?


    你不是人,你就是个老畜生,你就是个不得好死,活该没有一个安详晚年的独夫!


    我不会变得和你一样,


    绝对,


    不会!”


    燕皇没有争辩,而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被踩到了逆鳞后跳起来的样子。


    少顷,


    姬成玦深吸一口气,


    道:


    “条件呢,你刚说的,你要我答应你一件事,国事么?”


    “国事,那是新君的事,与朕无关。”


    姬成玦眯了眯眼,看着燕皇,问道;


    “那你要我做什么?”


    “朕,要你,在这里,亲手杀了朕。


    不是白绫,


    不是鸩酒,


    也不是让几个太监,给朕拿个枕头捂死;


    朕,


    要睁着眼睛看着,


    看着朕的儿子,朕选出来的新君,将朕,亲手杀死。”


    一边跪伏着的太子,露出骇然之色。


    姬成玦则感到无比荒谬,


    指着燕皇道:


    “你疯了?”


    “朕,没疯。


    朕要的,


    就是你以后每晚入睡时,会梦到,是你亲手,杀了你自己的父皇,这个梦魇,会持续到你老,持续到你死的前一天。


    对,没错,


    朕是死了,


    但朕会一直‘活’着,


    朕会伴随着你,


    朕会缠绕着你,


    朕会警醒着你,


    让你活在愧疚里,


    时时刻刻谨记,丝毫不敢懈怠,


    去做一个,


    不逊于朕的大燕皇帝!”


    第五百零六章 帝崩!


    房间里,


    空气,一下子凝滞了下来。


    燕皇说完话后,就一直在看着姬成玦,很多时候,帝王发怒,是为了让下面的人知道他的怒火,从而去更好地贴合自己的意志;


    但在此时,


    燕皇的语气、神情里,却全是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却给这间屋子里,一跪一站的两个人,带来了极为恐怖的压抑。


    太子现在已经庆幸自个儿,早早地跪下了。


    甚至,


    他有些后悔了,不是后悔自己来到了陆府,而是后悔自己为何要步入这个房间。


    他不是在为自己之后的牵连、安稳而作考虑,事实上,这会儿,太子早就将自己的未来置之度外了;


    因为,


    比起父皇所说的,要给六弟的噩梦;


    其实,


    就光是眼前的此情此景,已经足以成为他太子姬成朗的梦靥了。


    以前,


    他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似乎总游离在父皇和六弟之外,仿佛自己是一个外人;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错觉;


    都姓姬,父子、兄弟,这不假,但他姬成朗,确确实实地是一个外人。


    他不敢面对此时的父皇,


    甚至不敢去设想,此时跪在这里的是六弟而站在那里的是自己,将会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境况!


    真的是,连想都不敢想。


    父皇,原本在他心里就极为可怕了,此时的父皇,则更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能够将一切扭曲、搅碎,碾为齑粉。


    而六弟,


    先前当着父皇的面,喊着“送终”,直呼“姬润豪”,在自己眼里,已然是极为的勇敢,是自己做不到的勇敢,但此时,还能站在那儿,才是真正地让太子生出望尘莫及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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