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熔金_燕山金吾 > 第95页
    他言辞意指刚刚才发生的冲突:“现在这个情形,别说是您拦着、潜洋进不来这个市场,就是能进来,我可能也得多打几个问号,回去也要再跟领导汇报请示,审慎斟酌了。”


    “那最好不过,这浑水少几个人蹚,也就更清澈些。”


    韩彬想着这些天从别处打听得知的一些事,最让他意外的,是武周县改制以来,不仅潜洋找关系递条子,至少还有数十家金融机构、甚至国有投资方也都找过人,但贺钊自始至终一家资方都没见过。换作别人,早怕是私开后门,捞得盆满钵满了。


    从这点上讲,韩彬是佩服的,便由衷道:“贺书记是难能可贵为产业和百姓着想的领导,实不相瞒,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现在看来是我有偏见了。”


    贺钊并无反应,只瞥他眼:“韩总今天把我拦下,总不至于就是专门为了夸奖我吧?”


    韩彬遂笑了笑,“确实,想跟您聊的,也不全是工作。咱们之间逃不开的话题,当然还有蔚苒。”


    贺钊却不想与他谈起蔚苒,说工作,他尚可以保持职业。但于私,他还没有那么大度,能在他这种心怀不轨的前任面前保持心平气和。


    但他一时未置可否,想看看韩彬今天又准备用什么言辞来将他惹毛。也筹算着,若他今天再得寸进尺一步,他该要采取什么措施。


    但韩彬却是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一开始确实是没想通、也不能接受,她怎么能刚跟我分手,转头就嫁给一个大她这么多的男人。所以我只能去设想,她肯定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们的婚姻缺乏感情基础,也不可能幸福。而我与她才是真正的爱情,我也才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


    “当年我没有的物质、财富,现在都已经拥有,我们当年的那些甜蜜、回忆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所以她应该可以完全不带抵触地接纳我才对。但事实是,我太狂妄自大,爱情这种东西,或许从来只是幻影,也或许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贺钊低嗤了声,没有答他。


    “至少现在看来,她对你的感情,远比我想象中深。”


    两次接进、靠近试探,两次她都坚决划清界限。至此,她的态度也已经很明了了,再试图欺骗自己也只能是掩耳盗铃。


    韩彬自嘲笑声。


    “这些天我也反思自己,我大概不光是在资本市场上该要退出,在她这儿,好像也该早点认清自己、早点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之前做的那些事,确实多有不妥,您就当我是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吧。”


    贺钊沉默良久,似乎被他戳痛了哪处,意味深长道:“有些事,也不是‘一时糊涂’就能敷衍过去的。”


    韩彬点点头,“是,但不管怎样,我这人向来是敢想敢做、有话直说。当年把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碾碎在地上,就是为了追到她。现在回来,哪怕有些做法在普罗大众眼里很不道德、很为人不齿,但为她,我不介意被唾弃。


    “有些事,我只知道不做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人生就这么短暂几十年,何苦背着那么多道德枷锁。至于要承担什么后果,我也全盘接受。”


    看贺钊似乎陷入沉思,半天不再接话,韩彬继续道:


    “都说到这儿了,我也就再说最后一句。她其实值得更好的人,这一点上,我这种狭隘卑鄙的人远不够格,你未尝不和我一样,我们都只是幸运地得到她的垂青罢了。不管你当年是出于什么原因娶她,现在对她又是亲情、爱情亦或是责任,我都祝福你们,也希望你别辜负她对你的真心。”


    与韩彬聊完,回到车里,贺钊回想他最后这几番话,久久无法释怀。


    第90章


    晚上与省国土厅厅长这顿饭局,贺钊全程心不在焉。


    席间虽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却无时无刻不在念及蔚苒,反刍似的将下午韩彬的那番话翻过来倒过去地琢磨,一琢磨,便就多喝了几杯。


    他一向酒量不怎么好,往日里都是有意控制,稍有节奏不对,邓哲便帮他顶上。


    今天饭局的开头,两个领导就定好,少喝两杯、宜兴即可,但邓哲却发现始终摸不到贺钊的节奏。明明看他已有些多了,可他提醒、挡酒,贺钊却不让,不知是什么意图。


    邓哲也只能猜测两人这次见面要么重要、要么谈得尽兴,否则不至这么敞开了没有节制。


    饭局结束才刚八点半,薛毅今天显得很高兴,非要拉着贺钊上二场去。但贺钊此时已经晕得七七八八,舌头大着,连拒绝的意思都表达不清了,总之被薛毅拽住便要往他的车上拉。


    邓哲知道他应该是再喝不了了,赶紧硬着头皮道:“薛厅,我们书记酒量不好,看这架势是真不敢再喝了,我怕再喝要闹出人命。”


    薛毅最后也就悻悻然作罢,邓哲让秘书帮送一下,自己勉强把贺钊弄到车跟前。


    以前贺钊喝多也就是头晕,意识大体清醒,能自己走路不让人搀,今天脚步却晃得不搀不行。邓哲出了一身汗,直嘀咕,他这体格块头,以后可真不敢再让他喝多了,否则实在是弄不动。


    费了好大劲儿,最后叫上司机一起,才把他扶到后座。


    邓哲气喘吁吁地坐进副驾驶,指挥司机小曹:“去那个哪儿,叫个……”


    他也有些喝晕了,掏出手机来翻了半天才道:“哦,枫叶湖境。”


    到了地方,邓哲找着单元楼,一直给他送到家里。原以为蔚苒在家,结果屋里黑灯瞎火的,推门进去只一股冷清气息。


    贺钊休息了一路稍微缓过来些,就推他道:“你回。”


    邓哲不放心:“嫂子呢?”


    “加班。”


    “您一个人我怕出啥事,要么我陪您一会儿,等嫂子回来。或者我给嫂子打个电话说一声,让她早点赶回来?”


    贺钊此刻只想自己待着,她没回来正好。


    烦闷地摆手赶邓哲走:“快回。”


    邓哲最后还是坚持将他安顿在沙发上。


    家里回来人,哼哼便很快钻出来缠住他。邓哲一时没辙,只得先翻箱倒柜地找着罐头喂了猫,才回来,老妈子似的叮嘱贺钊务必要坐着,要是晕就靠一会儿,千万别躺下。


    临走,给他倒了杯温水,到楼下,又给蔚苒去了条信息。


    「嫂子,书记晚上饭局喝多了,我刚把他送到家里。本来要给您打电话,书记不让。我想了想,还是给您发个信息告知一声妥当点。」


    贺钊靠在沙发里歇了半个来钟头,也不知为什么,酒精驱使下硬撑着起了身来,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进屋,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份叠起来的离婚协议,回到客厅,将它摊在茶几上。


    一直带着它,之前是当作对自己的警醒和鞭策,是怀着挽回她后有朝一日能将它撕碎,与她也能重归于好、破镜重圆的迫切希望。但现在看着这张纸,她含着泪的一字一句,那一晚痛楚哭红的双眼,如今又都重新地涌入脑海。


    昏昏沉沉的大脑再不受理智控制,此时只坠入一片漫无边际的苦海里。时而觉得天花板像浪涛般翻腾、旋转,便在沙发背上靠一会儿、眯一下。


    也不知道多久,晕晕醒醒,总算听到防盗门的声音响起。


    蔚苒一进门便见屋里黑漆漆的,边换鞋边探身看了眼,见贺钊在沙发上倒着没动静,焦急唤了他声:“贺钊?”


    他发出低闷的哼声,算是给了她点回应,她才松口气。


    嘀咕了句“怎么连灯也不开”,顺手想开大灯,又怕突然亮起的光线刺着他的眼,便只按亮了玄关的小吸顶灯,着着急急地上前去看他。


    “邓哲给我发信息说你喝多了,喝了多少?现在好点没有?”


    他不答,只半撑起身抬眼望她,模糊失焦的视线试图努力看清她,也努力将这幅他爱到骨子里的模样反反复复地、每一分寸都印入脑海。


    蔚苒想该倒杯蜂蜜水给他,转眼却瞅见茶几上明晃晃的那份离婚协议。


    眉一下蹙紧:“你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


    见他依旧不准备作什么回应,她便有些恼火地催问:“你是喝多了还是哑巴了?问什么都不答?”


    又去拉他,“喝多了不要躺着,起来坐好……”


    贺钊顺着她坐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箍住。


    她跌入他硬实的臂弯,腿也磕着他的膝盖,不得不分开。嘴上埋怨起来,却还是调整坐姿伏进他胸膛。


    他很快勒紧她,肋骨被他强压得生疼,近乎喘不过气来,浓烈的酒气也随着他呼吸扑过来,灌满鼻腔。


    “苒苒……”


    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蔚苒只得抱住他,安慰地抚他脖后,“在呢。”


    好半晌,他抱紧她哽着,开不了口。


    “明天……”


    他呼吸很重,喝了酒的嗓音粗沙,又压得很低,酒气热乎乎地喷在她锁骨上,“去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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