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哲不知她和韩彬什么关系,一听是老同事,出于公务嘛,似乎应该没什么。但这场子毕竟有人家老公在,男女座次就比较敏感,他便还是看了眼蔚苒,有些征求询问的意思。
蔚苒正斟酌措辞,不知怎么找理由拒绝呢,贺钊那边不干了,“位置既然都定好了,就不要乱换了。”
邓哲见他脸色不快,眉紧皱着,也就很快意会收到,书记介意媳妇跟别人坐一块。
他准备找个由头给韩彬搪塞过去,结果贺钊干脆自己安排起来了:“蔚主任坐上面来吧,别坐在桌尾了。在场就一位女同志,多关照一下,大家没意见吧。”
其余人一听,就是有意见也肯定不会说出来,面上都笑着表达赞同,但暗地里各自却都犯起嘀咕来。
熊炳强微微皱眉,关照?关照什么啊,怎么还把人家关照到自己旁边去了?
没看出来这贺书记年纪轻轻的也是个好色之徒,主次顺序都不顾了,硬把人家女同志往自己身边拉。成何体统啊?现在体制内这些风气真是不好,饭桌上但凡有个漂亮点的女同志,总要被当做焦点,都要习惯成自然了。
实在是不成样子。
骆伟则是早就知道两人是配偶关系,蔚苒刚入职不多久,张局就拿着职工履历表给他安顿,“你们处新来这个小蔚,要多多关注。”
当时贺钊还在区政府呢,他没打过交道,还对不上号,也没怎么当回事。他们是省直单位,跟区政府其实不怎牵扯。哪想没两个月人家就高升县委书记,还在这地方碰上。是他工作疏忽了,没关注到,只好先笑笑得了。
张民生和安监局长朱永泰则是疯狂开动起八卦雷达来,自从上回书记办公室金屋藏娇,县委县政府都传疯了。流言蜚语小道消息满天乱飞,没几天就把夫妻俩这点事全扒透了。什么年龄差着一轮,性格不合,家庭矛盾,书记苦追……
此刻两人装作面无波澜,心里却叨咕:合着书记还在苦追呢?
蔚苒就知道自己要被贺钊和韩彬架在火上烤,你争我抢地拿她当什么?她就没自己的想法吗?谁来尊重一下她?
越想越气,便没几分好脸色、更没几分好语气地看他一眼,道:“谢谢书记好意,安排我坐哪儿我就坐哪儿,不用对我特殊照顾。”
说完,也不等他再发话就先他们一步直接落座了。
在座的众人都惊讶地看了看她,又不约而同看贺钊。
尤其熊炳强年纪大些,瞪了瞪眼珠子,端起水不露声色地喝一口,心说现在年轻人还是有个性啊,各个都不在意官场这些规则了门道了。也好,挺有骨气一个姑娘。
蔚苒目不斜视,一概装看不到。
贺钊被她怼回来,一脸吃瘪地发怔,但也不敢再造次,讪讪给自己圆场,找补似的把话捡起来:“好,那都坐吧。”
原本大家各自落座相安无事,但韩彬丝毫没有包袱,更没有脸皮,最后还是趁邓哲起来搞服务的空档,硬是把座位换到了蔚苒旁边。
他一个企业的小人物,本来在政府这群领导里头就是地位最低的那个,今天也被怠慢忽略得够多了,到这会儿他也就不想再表演什么恭敬从命,直勾勾地迎上贺钊朝他刺过来的视线。
怎么,你可以激我,我也可以激你,咱们今天就算是结下梁子了又怎么样?
贺钊窝了一肚子火,但看眼蔚苒,知道她在这种场合本已不自在,遂不想再为此与韩彬争下去。他们俩人争锋相对,到头来影响的只是蔚苒的心情,也只让她更尴尬难堪罢了。
他闭了嘴,隐忍着转开视线。
韩彬心下哼笑一声。
熊炳强找贺钊聊天,他就凑到蔚苒旁边,“我让人发你的那些红头参考,收到了吧?”
蔚苒客气着:“收到了,谢谢。”
“有啥参考价值没?写起来轻松点儿吧?”
“还好。”
韩彬看她冷冷淡淡,也就不继续工作方面的话题,见她进屋后到现在一直没脱外套,就问:“怎么,冷吗?”
“有点。”
刚才那个会议室比较冷,她到现在没缓过来。
韩彬便抽几张纸巾,裹住桌上刚倒满热水的水杯,端给她,“喝点热茶,或者抱着暖暖手。”
这种场合,他这样实在是不顾分寸,有刻意与贺钊叫板的意思了。
蔚苒头疼无比,“我自己来就好……”
接过来,但很快就将杯子又放回到桌面上。
贺钊见状,低声喊去邓哲:“大家嫌冷,就把空调开开吧。我也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他没想太多,只是心疼蔚苒。知道她一着凉就手脚冰冷,好半天缓不过来。刚才在会议室八成把她冻透了,县委这食堂里还是老式的暖气片,没有换地热,制热效果不好,还是开空调暖起来快些。
说完,又补充:“温度稍微开高点儿。”
邓哲心说哪来的大家嫌冷啊,一群大老爷们明明都嫌热得慌呢,他自己都热得只穿衬衫了,还违心来句“有点凉飕飕的”。
面上挤出笑来,点头应:“诶,好。”
找着遥控器,把温度调到了二十八度。
席间,一桌人吃得不停冒汗,蔚苒倒是很快暖和起来。这个温度她脱了外套着实刚刚好,但瞅旁人额上早已冒出汗珠来,贺钊更是热得黑脸发红。
蔚苒瞥他眼,热成那样了,还不吭气松口,真不知道在跟韩彬过不去还是跟他自己较劲儿。
于心不忍,低声对邓哲道:“邓主任,空调关了吧。”
邓哲总算擦把汗,松一口气。
第84章
蔚苒很想置身事外,简简单单吃顿饭就好,但自打韩彬递给她那杯水之后,便不停拿着工作当由头,与她攀谈起来,聊这聊那,一刻不得清闲。
他说话时,贺钊不管是在吃饭还是聊天,那刀子似的眼神就必定紧随其后地追杀向他。
她虽不是他这锋锐目光的瞄准对象,但也免不了受到波及,在韩彬旁边实在如坐针毡,她便早早把筷子放下:“韩总慢用,我去趟洗手间。”
磨磨蹭蹭地回来,饭局才总算临近收尾。
一顿饭吃完,蔚苒也就只吃了五六分饱,更多时间是浑身不自在地坐着。早知道她今天出门就该算一卦,找个理由请假不来参加这个破会。
临行,将她们送上车前,贺钊跟骆伟握手寒暄完,问她:“蔚主任跟处里的车回,还是自己开车?”
“我跟领导车回。”
他安心点点头,“好。”
余光瞥见他手环过来,蔚苒鸡皮疙瘩冒了一层,浑身都僵住在原地,生怕他不顾分寸地扣住她肩头。
还好他并没什么过分的动作,只在她背上虚拍了拍,不知是对她还是对骆伟说:
“我们武周县是安责险的首个试点县,以后欢迎保监经常下来指导,让试点变成模板、标杆,今天这样的座谈会我看也可以常搞。”
骆伟拘着笑客气道:“感谢贺书记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和支持。确实,今天这样的形式很好,经常联络,也便于我们增加交流、形成机制。”
两人商业互吹,蔚苒只觉虚情假意,耽误功夫。很不赞许地偏开脸,偷偷撇了撇嘴。
小表情落到贺钊眼中,便像是突然含了块柠檬糖似的,酸甜滋味直润进心窝里。
贺钊笑笑,面上是从容的,平静的,内心却已是汹涌,自这甜里生出无比苦涩。
今天天气挺冷,外面也有些风,她只在这门前站了小片刻,鼻尖、耳骨便被冷风磨红。
他一时只想搂她到无人避风处,拥紧她,暖和她,吻她。吻她可爱的泛着红色的鼻尖和耳廓,吮她柔软晶莹的唇瓣。直到吻够了,再把她抱在怀里温存至死,用尽一切温柔,一切他能给她的,修复她的伤痛,弥补他的过错。
可他又知自己现在恐怕已没有这样的资格,或许连再多看她几眼、触碰她肌肤都是奢望,也只能在脑海里想想作罢。
蔚苒虽躲闪着没有正眼看他,还是被他扫过来的视线烫到,一阵发窘,干脆偏开头去。
贺钊也只得不舍地收回思绪,把本该是办公室送行人员的话抢过来对她说:“回程注意安全。”
蔚苒条件反射,下意识便想跟他摆手道拜拜。
手都抬起来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干嘛呢,赶紧掩饰着转了个弯,捋了一下头发,缩回手上了车。
贺钊一直目送她们的车开出大院,才转头看故意落在后边的韩彬。
韩彬便大大方方上前来:“贺书记。”
看他伸出手,贺钊迟疑了一下,还是与他握住。
“韩总。”
两个人手上都加了许力道,韩彬很快感到丝疼,但还是笑着,只是笑容并没有几分温度,“感谢书记给我们潜洋这个参会、展示的机会,以后希望能与咱们县继续加强合作、共促发展。”
与贺钊想得一样,这个人确实是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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