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熔金_燕山金吾 > 第7页
    姑娘的模样大概得要张爱玲来着墨,才能精妙绝伦地形容出那般惊艳。以他这匮乏的词汇量,也就只想到漂亮二字。


    她纤细清瘦,个头不算低,但往贺钊这块头的身后一缩,便完全地被他掩住,瞅不见人了。


    关键是……这年纪瞧着委实也太小了吧!再加上这身打扮,运动装、牛仔裤、脚上踩双三叶草贝壳头,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两人站到一起,实在不像两口子,贺钊虽说比同龄人还稍显年轻些,还不至与她像是父女,但赶叔侄舅甥也是差不离了。


    徐祖宇直咋舌,老贺啊老贺,老牛吃嫩草就罢了,但你这吃的未免也太好、太嫩了点!


    第7章


    今天降温大风,蔚苒一下车来便被扬起的沙子眯了眼,皱巴着脸,往贺钊身后直缩。


    贺钊站定,看她外套拉链没拉,嘴上责备着把她拽住,帮她拉起来,“衣服敞这么大,等会吹感冒了。”


    风吹得她鼓着嘴憋气,没法说话,只站定任他拉上拉链,收拢领口,捋好头发塞进领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待他整顿好,她便习惯地把手塞给他。


    贺钊顿了下,也没想太多地攥住。


    厚实热烫触到那柔软冰凉,他便更不由往掌心里紧紧裹了几分,甚是揣进衣兜,想快些捂热它。将她拽向自己紧挨着,用身体给她挡着风,才一道朝行政楼那边去。


    这幕落到不远处的徐祖宇眼里,只看得他不知是牙酸还是羡慕了。


    人说中年夫妻拉拉手,就像左手拉右手,他跟媳妇结婚将近十年了,现在出门在外早都是各走各的,恨不能隔开二里地,还别说牵手了。


    再看看人家,要么说还得是老夫配少妻,男人才有这出轨偷情似的激情和赤忱啊。


    他快走几步迎上去,本来惯性地想伸出手去,但见贺钊右手把媳妇的手揣在兜里,丝毫没有要撒开拿出来的意思,也只好打消念头。


    笑道:“贺区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贺钊其实是准备要松开蔚苒与他握手的,两个人虽说老交情了,但见面的社交礼仪总不能丢,这样拉着手跟人家打招呼成何体统。


    心里虽是如此这般想着,手上却不知为何一下没听使唤,迟钝了两秒没有动作。


    再反应过来,见徐祖宇也没握手的表示,也就干脆作罢。


    寒暄着问过好,拍拍他膀子,“老麻烦你,你就别总跟我客套。”


    “诶,哪来麻烦,没有的事。”徐祖宇推辞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他身边的蔚苒:“这位是夫人?”


    贺钊应是,拽一下兜里的小手,给她介绍:“徐院长,我高中同学。”


    徐祖宇一瞬觉得他跟个家长提醒身旁的小辈叫人似的,他都怕人家姑娘张口不是问你好,而是冒出句“叔叔好”来。


    所幸蔚苒只是客气地朝他笑笑,道了声:“麻烦您了,徐院长。”


    她嗓音温软清甜,听着着实乖巧得很。但好在语气端庄大方,称呼用词也得体,倒是把徐祖宇脑海里那个稚嫩青涩小姑娘的刻板形象抹去了不少。


    声貌带着年龄感上来,终于不那么像女大学生了。


    他便也赶紧点点头:“哎,客气了。”


    行政楼到门诊部还得稍微走一段,路上,徐祖宇闲聊地攀谈几句,问了问贺钊的工作。


    “年末了,特别忙吧?”


    贺钊应着:“是忙,政府哪个节点不忙。一年到头奔波劳碌,没个停的时候。”


    徐祖宇开玩笑:“再努力两年,上去当一把手就好啦。”


    贺钊笑笑,“借你吉言。”


    两个人便就这话题又往深里聊了几句。


    人到中年,抛开兴趣爱好的圈子不谈,生活里能聊的话题也就剩那么些了。三句话离不开工作赚钱、孩子教育、身体健康,体制内和官场里,更尤其离不开事业、仕途,而话题一到这上头,那必然尽是些感慨和压力。


    蔚苒见过贺钊在社交场合侃侃而谈的这面,但她知道这只不过是他戴着面具的其中一副模样。


    他有许多副面具,有谈笑风生的,有闲叙寒暄的,有<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如的,但更多是静听冷观,城府深藏,喜怒不形于声色。


    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何种境况,他从来切换自如,有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她便又想起昨晚、想起许多个类似的瞬间,想他是否因为在这些场合已经说的够多、说的太累,所以才在回到家面对她时,摘下面具后流露出了沉默疲惫的真实,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在她面前摘下过面具,只不过换上了叫做寡言少语、惜字如金的另一副?


    挨在他身边,手被他攥得紧紧的,揣在兜里,热烘烘的暖意一阵阵蔓延过来。


    他们的体温是这样密不可分地相连,可是她与他又分明分处于两个世界,他和旁人说的、谈论的,都与二十多岁的她相隔太远。


    那个混沌复杂的世界,她甚至连想象都是匮乏的。


    话题聊不到她身上,她便也只剩下一路沉默。


    周六上午的口腔外科诊室外仍坐满了候诊的患者,穿过走廊,徐祖宇将他们领到齐茂德的二诊室,敲敲门进去。


    “哎呀,齐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齐茂德一看来人是徐祖宇,便使唤助手带他们先去隔壁诊室坐一下,“徐院,你稍等我一下啊,我看完这个片子就过去。”


    “没事没事,你忙,我们等着。”


    隔壁诊室摆着张牙椅和各种治疗器械,蔚苒小时候得龋齿补过牙,每次看到这张椅子就想起做治疗时冰冷的钻头、嘶磨的声音和腥苦的双氧水味道。


    贺钊觉察到掌心的小手紧张地缩了缩,颔首看她,低声问:“害怕?”


    她赧赧答:“有点儿。”


    他便拢紧她的手,捏了捏。


    虽然照顾着她的感受,但贺钊其实很难不留意徐祖宇,包括一路走来路人们频频瞥向他与蔚苒牵着手的视线。


    他是有些不自在的。


    徐祖宇刻意挪开的目光显然证明他也与他一样为此感到莫名的不自在。


    他们这代人,是在规训和压抑下成长的一代,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心态。


    在公共场合旁若无人地牵手、拥抱、甚至亲吻,是蔚苒这样九零到千禧一代的年轻人才有的表达感情的行为。而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内敛是美德,这种高调直白则往往代表着轻浮,不够稳重,有失身份,常常令他们本能地回避,甚至自心底涌上一种羞耻。


    他其实很少有机会与蔚苒一同外出,更别提这样牵着手在外。这类亲密举动只在他们两人间是让他熟悉的,但当面对外界时又令他无比陌生。


    这些年出席各种场合、参加各种会议与活动,他习惯了在人们迥异的目光与聚焦下生活工作,却还独独没有习惯这种。


    好几次,他都想松开,怀疑自己是否该回归到更含蓄些的方式,两人并肩走就好,不必有什么肢体接触。


    但她冰凉紧张的小手还是让他屡屡不落忍,他说服自己是她的手太凉,她的不安也需要他来安抚,这只是出于关照而非昭彰情感,于是也就硬着头皮旁若无人地牵了下去。


    直到齐茂德进门来,道着“不好意思久等了”,让蔚苒在椅子上躺下,他才终于有了不得不松开她的理由。


    蔚苒却恋恋不舍。


    每次他安抚她时都会捏她的指尖,用粗糙厚实的指腹规律地轻划她的指甲,她的不安也总能神奇地在这样的摩挲里消弭。


    于是更攥着他不肯放他离去,从手掌攥到手指,黏了胶水似的撒不开。


    齐茂德看见,笑着安抚:“姑娘,别紧张,没事啊,咱们就先看一下什么情况,还不到拔牙那步。”


    又看贺钊和徐祖宇,“两位坐吧,别站着了,看着这屋里怪堵的慌。”


    两人的手这才总算是分开了。


    贺钊随即感到一种从包裹重重的局促中终于被释放的轻松。但当她的手离开他的,她的温度随之而去,体温的落差又不知为何让他心里跟着空落了一瞬。


    大致看完情况,齐茂德让助手带蔚苒加号拍了个牙片,主要为了看看智齿是不是斜长,有没有顶坏邻牙。


    片子出来,没太大问题,只是冠周发炎,他便先给她做了冲洗上药,让她等炎症消了再过来拔掉。


    蔚苒从牙椅上起身,问:“不能不拔吗?”


    齐茂德解释:“也不是不行,只是留着它弊大于利。智齿这个东西,老祖宗以前吃的粗糙,需要用它来磨碎食物。现在你们年轻人一个个吃的都精细,你这颌骨又小,没地方给它长,也不需要它再承担咀嚼功能。留着还可能反复发炎,不如拔掉,一劳永逸。”


    蔚苒道声“好吧”,齐茂德便又叮嘱:“开的药回去按时吃,注意口腔清洁和卫生,等炎症彻底消了以后找个时间过来,咱们就给它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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