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来!”张假人喝道。


    一旁小厮又送上酒,张假人闪身接过,猛灌一口,呼呼呼又吐回葫芦里,他手掌冒火,烧的葫芦里传来惊惧的尖叫,最终随着酒水加热,失去怒吼的能力。


    黛玉一挣,又晕过去。


    但这次,呼吸平稳了许多。


    ……


    “若能捕获绛珠仙的神魂,以此为引,定能唤醒沈青山残魂……”黄仙公盘腿坐在一个小坛子前,掐出指决。


    “什么仙?”贾蓉疑道。


    “没什么,这术法损害不止一人,实在是违背天道……”黄仙公意有所指。


    “小子明白,已托人取了黄金千两进观供奉,也用金身重塑了道长要求的神像,更有奇珍珠宝十箱由数十位秀丽坤道押送至贵观。”贾蓉拱手道。


    黄仙公听罢,露出满意的神色,但他仍说道:“大爷做这些,非是为我,而是为你,为你父亲,乃至贾府上下几代人。敬神自得付出,若付出不够,或是少了,纵是诚心诚意,也无半点用哩。”


    “是了,道长两袖清风,令人拜服。”贾蓉道。


    突然,黄仙公身前小坛咔嚓一声,裂了条小缝。


    黄仙公一愣。


    随即他双手合十,两只手和打架一样疯狂掐诀,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想用功力压住坛里什么东西,但大势已至更正不得。


    坛子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


    “砰”一声。


    小坛应声炸碎,其间黑水飞了黄仙公满脸,他不自主的后仰倒去,口中呕出朱红:“不好,有人破了我的术法。”


    贾蓉也面色一变:“您不是说此术无人可解?”


    黄仙公踉跄起身,一掐手指,面色极其难看。


    “怎么?”贾蓉问道。


    “那边请了高人,我们要收手,现在就收!”黄仙公急道,他摆摆手,示意道童将地上坛子残局收好,转身欲走。


    却被贾蓉拦住,他脸色也不好看,冷眼盯着黄仙公:“这些时日道长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如何到头来您说走就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黄仙公还想走,贾蓉却拽着他袖子不语。


    贾蓉面色惨白阴郁,他眼半睁,手指死死抠着黄仙公的袖子,他缓缓凑近黄仙公,在他耳边道:“道长这一遭害了府上老太太的心肝宝贝,他们若查出来,我沾着长房血脉,最多打断我两条腿,而您……”


    “只怕要被那边请来的高人废掉。”


    “要做就做绝,这是您说的。”


    他的声音如九重地府传来的鬼叫,渗的黄仙公浑身冰冷,像是背上扛了个百鬼夜行,贴身的衣裳瞬间湿透。


    贾蓉伸出手腕,一手持刀划过。


    “我记得道长说过,人血可召诅咒。”他睁开眼,背着太阳光将一张脸反光成阴森的轮廓。


    他腕上涌出鲜血,滴答答落在地上。


    那坛子黑水像活了般,疯狂吸收血液。


    ……


    张假人长舒一口气,他将追神魂的白鱀魂灭掉,放进葫芦泡酒,谅它也冲不破这层法术,现下只要将尸体捞出,便再无后顾之忧。


    在他的指导下,众小厮将园子里断水,用水管将中间水引走,水流下降,众人看到一个纯黑色的小箱子。


    几个小厮合力将箱子送到张假人面前。


    张假人用薄刀挑松箱子,还未打开,就闻到浓郁的腐臭味,鱼腥味,熏的在场众人几乎要呕出来。


    一只腐烂的白鱀在里面,它颈骨处缠着七圈黑绳,绳上穿着刻满符咒的铜钱。


    它虽不是人,也能从它脸上看出不甘的神情。


    “原来是这么个东西在作孽,哼,心不纯还妄想化龙,到底让真人除了命,魂飞魄散已是好了。”凤姐冷声道,俏脸上满是厌憎。


    张假人摘下一枚铜钱,被上面恶毒的诅咒惊的恶心:“把它烧了,一定要烧干净。”


    小厮们答应着将箱子拖走,找无人处点火烧箱。


    尤小金几步跳过来,问道:“完事儿了?”


    张假人伸了个懒腰:“做事儿的人还没捉着,怎能完事儿?不过您要觉得这算完,我也可以。”


    “……”尤小金一愣。


    凤姐接话道:“将园子里巡夜的婆子,两边的丫头,这几日路过的人全带过来一个一个审,看那箱子浸泡程度,恐怕就是最近才放进去的。”


    “这么短短几日,有谁能将这东西运进园子。”


    “给我查,查到重赏!”


    凤姐一发话,犹如圣旨降临,下人们在平儿,林之孝夫妇等人的排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审问与证据盘查。


    她们则在一旁的滴翠亭里要了素斋开始吃饭。


    没过半日,几个人压来个婆子跪在亭前。


    “二奶奶,这是东府的谭婆婆,是……是蓉大爷的乳母,前日她借蓉大奶奶名义给林姑娘送缎子,推了几箱东西来,但实际送到的比那天有人看见的少一箱。”林之孝说道。


    “蓉大爷?”凤姐挑眉。


    谭婆婆趴在地上,身体如抖糠。


    “是蓉大爷让你来害宝二爷和林姑娘?他有十个胆子,也分了你八个?”凤姐拍桌道。


    谭婆婆摇头不说,一脸惊惧。


    “行嘛,你不说,有人让你说。”凤姐摆摆手,只见后面几个小厮簇拥着个裹斗篷的人步履蹒跚的走来。


    兜帽一取,满脸病色的贾珍瞪着谭婆婆。


    谭婆婆一哆嗦,险些晕过去。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老子说话你不听,听个小子的。老子告诉你,现在好好的说出来,你全家还能保个活口,再不说,我一窝端了!”贾珍恐吓道。


    谭婆婆闻言,当即崩溃,将一切都说出来。


    是贾蓉指使,说贾珍已不中用,他是未来的东府之主兼贾家族长,只要他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出事。


    贾蓉让她将箱子扔进潇湘馆水里,然后什么都别管了。


    “好好好,这孽障翅膀硬了,在等他老子死了他继承。”贾珍气的差点厥过去,他颤巍巍上前,一脚踢婆子身上,没把她怎样,差点把自己摔了。


    “大哥哥,如今该怎样处置?”凤姐问道。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他老娘死的早,无人照看,竟养出这么个玩意。让妹妹见了腌臜事,原是我不对。”


    “妹妹且借我些人手,一切交给我便是。”贾珍恨声道,心中似乎已有对付贾蓉的方法。


    “如此,我愿随大哥哥走一趟。”凤姐起身道,对尤小金一使眼色。


    她的意思,尤小金曾被神志不清的贾珍险些搞冥婚,让她回避。


    尤小金却将凤姐手一挽,坦然道:“我与姐姐一起。”


    “……”凤姐瞪她一眼。


    “多谢二位妹妹,再请高人同行。”贾珍为了除掉贾蓉,已不顾颜面,对张假人行大礼。


    “走罢走罢,那家伙还在你府上,我也想去开开眼。”张假人跳下座位。


    这时白鱀已烧完,但骨头还在,张假人将头骨捡回来揣袖子里。


    众人往东府去了。


    而此刻,贾蓉刚因放血过多歪倒,黄仙公不管他怎么样,被束着又开始折腾起邪术。


    凤姐一阵头晕。


    第46章 正邪斗法


    凤姐没在意,她辛劳持家,头晕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几天身体不痛不痒,都被当奇事。


    贾珍让人抬着在前,她与尤小金跟在后,张假人的纸人像狗一样飞在前面,一会上天一会入地,一会绕着某个人转闻脚闻裤腿。


    还被熏的一趔趄。


    最后它落在凤姐肩头,歪头看他。


    尤小金捏住纸人,一把给它扔出去,纸人晃悠悠的飞出去,又落在半空,一叉腰一歪头,仿佛在说,你奈我何。


    “哈哈,这是猎犬,不伤人,让它自由的飞吧~”张假人道。


    “能送我一个吗?”尤小金问道。


    “可以,只是送您之后,纸人失了灵性,便只是纸人了。”张假人勾勾手指,纸人狗一样飞他手上,哈哧哈嗤的,好像在吐舌头。


    此时已到东府。


    失了贾珍的管制,尤氏成天称病在房,活像有气的死人,贾蓉与邪魔外道厮混,更是让宁国府疏于打理。


    大门口竟空无一人,留了条口子,似乎伸手等人进去。


    “呔!这孽障,府门大开,招来贼寇怎么好。”贾珍气急败坏,他强撑病体从轿上下来,一锤打开大门,喝道,“畜生,畜生!”


    门口不知是焦大李大还是别的什么大正醉酒躺尸,听到这一声被吓的跳起来,他睁开眼,见贾珍怒容满面进来,吓得一动不动。


    尤小金了然,这不是焦大。


    “那畜生在哪里?!”贾珍俯身揪起他的衣领,口水喷的他满脸都是。


    “畜生……都在棚里,要么在庄子里……”他瑟瑟发抖,很害怕,“反□□里明面上看不着。”


    “呸!我是说蓉儿,蓉儿那个畜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