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这两日,还做了扰人的事。”


    “姨奶奶,姨奶奶……”素念从外头跑进来,神色慌张。


    张假人看一眼素念,冲尤小金挑眉。


    “什么事?”尤小金也看张假人。


    “宝二爷和姑娘们在园子里一齐昏过去了,王太医胡太医都来了,可怎么都救不醒,老太太急坏了,正守着他们床前哭呢。二奶奶已经过去了。”素念急道。


    “是这件事吗?”尤小金问道。


    张假人点头:“我只帮你一件事。”


    说罢,他怡然自乐的看尤小金,似乎想看她抓耳挠腮想帮哪件事的模样。


    不料,尤小金蓦的起身,一把也将他拉起来,冷笑道:“我看你悟道是白悟了,前脚还说无规则便是规则,这会就来只一件事。”


    “你说我助你一念,你用一件事报答,却怎知以我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只助你一念。跟我去!两件事都帮我处理了!我们按劳分配功德,明白吗?”尤小金擒住他的肩膀,双眼冒火。


    “……”


    “姨奶奶让我想到了一尊佛。”


    “闭嘴吧跟我走。”尤小金抓住他就往大观园跑,边跑还边嫌张假人慢,不由得百般催促。


    “所谓怒面金刚,外怒内慈……”


    素念带着二人往贾母处跑,为方便太医诊治,宝玉和黛玉被安置在贾母院里,其他人也就近住在厢房里,太医带着帮手一个一个检查,却抓耳挠腮找不着病因。


    凤姐陪着贾母王夫人,甚至还有薛姨妈都在宝玉床前,宝玉翻白眼躺着,素日佩戴的通灵宝玉也不知所踪。


    “玉呢!把素日伺候宝玉那几个给我拿来。”贾母怒道,她眼睛红肿,显然已哭了好几场。


    王夫人拿手帕轻拭眼角,眼有悲色。凤姐李纨等人陪在一旁,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袭人,麝月,晴雯带姑娘们的丫头等人跪进来,宝玉不舒坦,她们也不舒坦,个个带泪,满脸戚戚。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几个人怎么会突然晕倒?玉到底去了哪里?!”贾母怒道,威严自现。


    “袭人,你说!”贾母道。


    “……”袭人抽抽搭搭哭个不停,几乎说不出话,大有一副宝玉死了她也不要活了的气势。


    “晴雯,你说!”贾母转而看向晴雯,她本是贾母的人。


    晴雯也伤心,却没有袭人面上看起来那样,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玉出门时都戴着,他这几日也没什么,许是方才晕倒坠池子里,玉也跟着掉了……”


    “这几日没什么?”王夫人听这话就来气,“你是他的丫鬟,他今天莫名晕倒,怎么可能没什么?那我要你干什么?!”


    她对晴雯还是这么大意见。


    尤小金在门口张望一会,便带张假人走进去了。


    “见过老太太,这是二爷请回来的活神仙,宝玉和姑娘们同时出事颇为蹊跷,或许是什么邪术,不若让他看看?”尤小金施礼道。


    “福生无量天尊~”张假人做作道。


    薛姨妈见他,绝望之中冒出了更加绝望的情绪,她闭上眼,想让张假人走,却又不忍拂了凤姐等人面子,只能别过脸,任他死马当活马医。


    凤姐犹疑的看着张假人,对尤小金抛去怀疑的目光。尤小金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张假人洗了澡换了衣服,看起来颇具人形。


    贾母抬手,让张假人起身:“活神仙,你可能治我这孙儿孙女?”


    “一试便知。”张假人袖中飞出一只纸人。


    纸人如猎犬般在天花板翱翔,一会飞到宝玉面前嗅嗅,一会飞到窗边闻闻,最后它唰一下绕过宝玉,飞到碧纱后面。


    张假人拎着桃木剑追去。


    众人不明所以,只令宝玉丫头们好生照看他,跟着纸人和假人一起跑。


    绕过几转回廊,走过几层轻纱,纸人停在已加木床前,紫鹃与雪雁并几个婆子守在床边,林黛玉躺在纱后,呼吸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原来有仙身庇佑,才得神魂不散。”张假人看向床上人,“此等邪术,此等邪人,该死该死啊!”


    “活神仙寻着缘由了?”贾母跟来,颤巍巍的来到黛玉床前,见她身子本来就弱,这么躺着不吃饭不喝水,恐怕再来两日就要命,急的不得了,“还请神仙施术救人。”


    张假人眯着眼,透过那层纱,他看到床上的人身上潮气不散,有水将什么青黑色的东西牵拖到黛玉身上。


    “取水来,取今日这位姑娘走的地方的所有活水。”张假人道。


    婆子们面面相觑,紫鹃已起身往园子跑。


    “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快去!”贾母一拄拐杖,喝道。


    婆子丫头们冲出去。


    水陆续取来,什么池水,井水,浇花水,乃至林黛玉擦脸剩下的水都被拿来。


    张假人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铜人,他双手掐诀,铜人笨重飞起,从一个一个水盆前飞掠过去,最后在一盆水前停下,浸入。


    水底冒出头发丝样的青黑之气,缠着绕上小铜人,小铜人迸发出金光,光丝如剑,斩断所有黑气。


    “就是它。”张假人睁开眼。


    贾母看向紫鹃,这是她端来的。


    “这……这是从潇湘馆前面的水里打来的。”紫鹃颤声道,似乎有了什么可怕的猜想。


    潇湘馆与怡红院隔一条水流,两边都是贾母心尖尖上的人,看来这邪术正是冲宝玉黛玉来。


    贾母脸色极难看,她转向张假人:“活神仙,这水……有何说法?”


    “此乃死鱀,唉,造孽。”


    “鱀是江河中的白鱼,它们秉性聪慧,代代传承为化龙,因此对化龙有别样的执念。曾有渔人打捞出白鱀,白鱀性灵,流泪苦求,苦求不得,竟自杀而亡,只为不死于人刀下污了一身干净。”


    “死鱀是有人利用它们渴望化龙的心思,以仙魂引诱却不让它们得手,最终受尽折磨而死。死后阴魂不散,融入活水中,便会危害一方。”


    “尤其是遇到身带仙骨之人,威力剧增。”


    尤小金看向黛玉,她是绛珠仙草转世,身带仙骨也正常,但……


    “府上的哥儿还没什么,有通灵宝玉挡煞,睡几日自然会醒,这位姑娘是他们的目标。”张假人神色凝重,这术法太阴损,修道人都该得而诛之。


    贾母蓦的拍桌,恼道:“到底是谁?!”


    “老太太不必忧心,贫道自会解决。”张假人下定决心,手指一勾,纸人迅速飞出去。


    张假人追在其后,往大观园方向去了。


    “老太太莫慌,有高人在此,不必忧心。我与二姐跟着去,有什么及时跟您汇报。”凤姐一施礼,带着尤小金跟着去了。


    第45章 箱中白骨


    众人来到水边。


    潇湘馆的构造如孤岛,四周水环绕,与怡红院遥遥相望。


    纸人飞到二地之间,嗖一声钻进水里。


    “纸遇水化,如何真人的纸敢进水?”一个小丫鬟偷偷问身边人。


    “常说五行相生,水生木,纸源于木,又何惧水?”张假人活像顺风耳,解释两句后,他站在水边念念有词。


    他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叨叨叨了半天,水面泛起越来越大的波澜,刚开始只一个小圈,慢慢的放大放大,最后浅水里竟漩出巨大的漩涡。


    那涡流层层,仿佛能吞天噬地。


    尤小金好奇极了,但畏白鱀伤人,她视凤姐为神妃仙子,想必也是天上来的,有仙气,说不准也会被死鱀视为目标,死死挡在凤姐身前,不留一丝缝隙。


    凤姐何曾见过这场面,好奇万分,见尤小金挡在身前,她挣着挣着想看,无奈身高低了一小截,总能被卡住视野。


    “嗖”


    一声尖锐暴鸣,纸人从漩涡正中飞出,水涡崩裂,层层光晕散开,水雾冲破光层,飞沫打向围观人群,尤小金挡在前面,挨了满脸水花,头发丝都湿透了。


    一只透明的淡白色长条尖嘴鱼追着纸人飞出来,绕池子一圈,张大嘴想吃那纸人。只见这鱼身长近一丈,额角有两个小凸角,目光如炬,身形流畅,隐隐已有龙姿。


    反观纸人,在张假人的操纵下却格外灵巧,它在水雾中腾挪折转,每每在鱼嘴将合那一瞬间精准避开,白鱀见捉不住它,急得发出一声似婴啼又似龙吟的尖啸,震的众人头晕目眩。


    “冤孽,冤孽,将化蛟了却被神魂勾引。”张假人怒喝一声,手中桃木剑应声破碎,露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掌大小的小刀。


    小刀落在张假人手中,他看一眼白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仍飞身而起,寥寥几刀,将白鱀光魂切去,随手塞入酒葫芦。


    他轻身落地,一拍葫芦,却闻葫芦里嘶吼声不断。


    另一旁,黛玉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抱着脑袋,十分痛苦。贾母坐在床边,心疼的不得了,又要伸手为她擦汗,又想摸摸她的脸,都不敢动,只得反复哀呼:“我命苦的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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