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赘婿不是郎_下九间 > 第172页
    她沉声回道:“云中关只剩七日粮,远水解不了近渴,传令邻近州县紧急借调军粮,撑过这半月。”


    “邻近州县肯借?”


    “不能白借,得拿东西换。”


    “拿什么换?”


    “拿北境的商路,附近商户想做北境皮货、药材生意,却被关卡限制。长公主可奏请朝廷,给这几个州县三年商税减免,让他们拿粮来换。商人得利,州县有粮,边关解困。”


    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长久的难题呢?”


    “长久之计在屯田,北境地广人稀,荒地多,划出一部分让将士耕种,能慢慢缓解粮草压力。但土质贫瘠,需先勘察再定种什么;将士不善农耕,需专人传授;屯田不能交给地方官管,否则一样被克扣。”


    主意已献,路已指明。剩下的棋,该殿下亲自落了。说完,她垂手而立,不再多言半句。


    白临川静静旁观。


    长公主放下茶盏,靠回椅背,沉默片刻。


    “你回去好好筹划,屯田的事,本宫会让人先拟章程,到时你帮着看看。”


    林野垂下的眼帘,心底却是一声冷笑:“让我看看?哼,这是要把我绑在战车上,将来翻车了,我也得跟着陪葬。”


    林野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而恭敬:“草民定当尽心,只是术业有专攻,若日后方案不妥,还望殿下看在草民外行的份上,勿加责罚。”


    长公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挥了挥手:“去吧,本宫自有分寸。”


    “遵命。”林野不再多言,后退两步,转身利落离去。


    林野离去后,长公主再度端起茶盏,悠然浅酌。


    “你看林野此人如何?”


    白临川稍加思索:“林会长眼界见识远超常人。”


    长公主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她负手而立,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绝。长公主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白临川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邻近州县所有存粮,即刻紧急借调,优先充盈北境军仓。边境之事,一刻也拖不得。"


    她顿了顿,语气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待边境安稳,便是收网之时。朝堂之上那些只会推诿扯皮、误国误民的蛀虫,也是时候改换一换了。”


    “至于屯田一事,章程由你亲自拟。本宫要的不是泛泛而谈,而是能落地生根的铁律。”


    白临川躬身:“属下遵命。”


    林野随侍女走过雕花木廊,绕过盛放的牡丹花丛,只见临水石亭内,沈舒晚正与楚昭宁闲坐,棋局已罢。听见脚步声,二人齐齐抬头看来。


    林野缓步上前,朝楚昭宁从容拱手行礼。沈舒晚望见她,眸间泛起柔意,缓缓起身,楚昭宁也随之站起。


    “时辰不早,家中尚有琐事,我与夫君先行告辞。”沈舒晚语气温婉得体。


    楚昭宁颔首浅笑:“既如此,我便不多挽留。今日闲谈尽兴,改日再邀你前来对弈小坐。”


    “多谢郡主美意。”


    沈舒晚微微福身,林野亦拱手作别。二人并肩行礼,跟着引路侍女缓步走出公主府别院。


    府外沈家马车早已候着,林野稳妥将沈舒晚扶上马车。车厢里静谧温暖,她按捺不住心底情意,林野伸手将沈舒晚揽入怀中,低头便亲了上去。


    一吻作罢,两人静静对视,眼底神色已然互通心意,彼此都清楚方才各自周旋试探的内情。


    林野敛去柔情,神色添了些许凝重,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低声道:“往后朝堂只会越发纷乱,我得早早定下周全计划,护好你们。”


    沈舒晚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往林野怀中偎了偎,原本紧绷的心绪渐渐平复。


    她声音低柔,带着几分倦意与全然的信赖:“嗯,回去再说。”


    第217章 暗筹局途


    晨光照进书房,沈舒晚屏退了下人,屋里只剩她和林野。


    昨儿个从长公主府回来,两人心里都装着事,清早就凑到一起商量。


    “郡主昨天那些话。”沈舒晚捧着茶盏,眉心微蹙,“朝堂现在盯着商贾不放,沈家树大招风,躲不过去。”


    林野点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我也在想这个,朝廷要割咱们的肉,咱们就得让这肉变得烫嘴。舒晚,我要动些银子,拿去买名。”


    “买名?”


    “正是。”林野放下茶杯,微微凑近,“自明日起,沈家大张旗鼓行善积德。城外设粥棚、施送汤药,修缮京郊破损的路桥,再出资接济家境贫寒、无力赴考的书生。银子花出去,百姓记着沈家的好,士林感念沈家的恩。日后朝廷若想动沈家,也得先掂量掂量天下人的心意。”


    沈舒晚怔了怔,随即眼里有了光:“藏富于民,以民意做盾?”


    “就是这个道理。”林野弯起唇角,“一旦沈家立起仁商的名头,谁想动我们,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这层软甲,寻常刀剑根本破不开。”


    沈舒晚握住她的手,指头有点儿凉:“行,就照你说的办。只是这般大肆散财,日后账面恐怕不好抹平。”


    “千金散尽还复来,唯独人心最难收买,安稳最难得。”林野翻转手腕,和她十指相扣,掌心温热。“要尽快安排下去,让各处铺子先动起来。”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待福伯领命退下,书房氛围稍缓下来。林野看着沈舒晚的肚子,伸手摸了摸,笑着说:“肚子好像大了一点,看着越来越有模样了。”


    沈舒晚眉眼弯弯,任由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说:“平时倒没注意,你这么一说,是觉得肚子有点沉了。”


    林野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起身从背后拥住了她。双臂环过那微隆的小腹,稳稳地替她承住那份重量。


    “沉了就往后靠,”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温热,“累了就随时往我身上倒。沈家的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我先顶着。”


    林野侧过脸,自然的在沈舒晚鬓角亲了亲,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声音低缓:“乖,什么都别想,剩下的……全都交给我。”


    沈舒晚向后靠了靠,将全身重量都卸进林野怀里,抬手覆在林野托着她小腹的手上,低应了一声:"……嗯。”


    林野察觉到了她的默许,随即冷静地拆解起这盘棋局,低声道:“沈家如今太满了,宗族齐聚京城。”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冷静的锐利,


    “朝堂风云诡谲,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一旦变局骤至,这般聚拢,便是给人递了一把将沈家连根拔起的刀,届时恐无一人能幸免。”


    她手臂收紧,像是要护住这点安宁:“所以,得散。把嫡支旁支拆开,各自立户,户口错开,别让人看穿底细。银钱铺面田地,都得分批悄悄转走,送去江南、西蜀、岭南和北境。”


    林野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语气软了些却更坚定:“让他们在那边扎根,表面装作互不认识,其实是留后手。京城只留咱们撑场面——平时安稳,真出了乱子,四面八方都能互相照应,全是退路。”


    沈舒晚静静听着,脑海中那团因家族羁绊而纠结的乱麻,被林野这几句话瞬间斩断。


    原来,她也看到了这一步。


    自己并非不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只是沈家宗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要强行拆分,势必会被族人视为背弃祖宗、冷血无情。这骂名太重,她一直犹豫着不愿背负。


    可林野不一样,她甘愿做这把刀,替自己切开这脓疮;甘愿做那个恶人,去承受所有的非议与风险。她不仅看懂了自己的困局,更直接给出了最决绝的解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一个化整为零,好一个互为犄角,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沈舒晚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家主般的凌厉与果决。她反手扣住林野的手指,力道沉稳,透着她们之间默契与托付。


    “你看见了那步险棋。”她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是我迟迟未落,却不得不落的劫。既已至此,阿野,落子吧。”


    林野摩挲着沈舒晚的手背,神色不由一滞。她垂眸轻声道,字字斟酌,生怕惊扰了那份深藏的柔软。


    “只是……这第一步,最难走。”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沈舒晚,眼底藏着些小心翼翼的疼惜,“要想让那些老顽固闭嘴,得有人先做个表率。这个人,必须德高望重,让他们挑不出错,又不得不从。”


    沈舒晚眸光微颤,林野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舒晚,这人选……恐怕只能是祖父。”


    她语速极慢,带着安抚的意味:“若由祖父带头,主动分出户籍,迁往别处安居,旁人便再无置喙的余地。老祖宗都愿意为了家族存续而分家,那些倚老卖老的族人,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更没人敢扣上不孝的帽子。”


    林野连忙握紧她的手,轻声续道:“我知道你孝顺,怕老人家受委屈。但这局若要破,这是唯一的法子。放心,我去同祖父谈,绝不让他觉得是被迫,而是由他亲手为沈家搏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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