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
这苏明谦老狐狸,居然还绕到我身后找后台,这是算死了我跑不掉啊!
沈舒晚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林野的手,抬眸看向沈老爷子,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恳切:
“祖父,石塘县如今乱象丛生、局势凶险,阿野刚执掌商会不久,根基尚浅,贸然卷入其中,实在不妥。
我本已打算让人去信回绝苏知府,您怎便先应下了?”
指尖微微收紧,无声安抚着身旁一脸欲哭无泪的林野。沈老爷子沉默片刻,神色凝重地开口:
“此事我已然应允苏知府了。他肯放下身段,亲自寻到我这老宅,便足以说明,石塘县的局势,早已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
他转头看向林野,语气郑重,带着长辈的谆谆嘱咐:
“阿野,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心怀天下,心系苍生。这不是寻常琐事,是救一县百姓于水火,你既身怀才干,便该担起这份责任。放心前去,沈家会在后方为你稳稳撑腰。”
我是女子啊!女子立什么天地、怀不了一点天下!
可刚吐槽完,自己又在心里卡了壳——
……女子又怎么就不能立天地、怀天下了?
林野:……干!
被这道理绕得自己都没法彻底耍赖了!
林野望着沈舒晚,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头对着沈老爷子躬身应道:“孙婿知道了,祖父放心,此事我应下便是。”
沈舒晚眉心微蹙,还想再开口劝阻,却被林野递来的一道眼神轻轻按住,她心头一涩,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老爷子微微颔首,看向沈舒晚,语气放缓了几分:“晚儿不必担忧,阿野有勇有谋,并非鲁莽之人。此番前去,沈家会在后方全盘托底,断不会让他孤身陷在险地之中。”
话音落下,老爷子许是劳心又刚敲定大事,缓缓阖了阖眼,面上渐渐露出疲惫之色。
林野与沈舒晚见状,连忙一左一右上前,稳稳扶住沈老爷子,缓步送往老宅去。
夜色沉沉,院灯昏黄如豆。石塘县的乱局、疯涨的粮价、藏在暗处的贪腐与奸商、盘根错节的势力……一桩桩全压在心头。这一路,注定风波不断、困难重重。
第200章 劫里新生
夜色柔缓,烛火将二人的身影轻轻叠在窗棂上,一屋暖意裹着淡淡的离愁。
刚扶着祖父歇下,一路无话,回到寝屋关上房门,四目相对,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无奈。
林野先软了眉眼,上前轻轻握住沈舒晚的手,说得轻松:
“放心吧,没事的。我不过是去旁侧协助,出出主意、动动嘴皮子罢了,又不冲锋陷阵,累不着、也险不着。”
沈舒晚只垂着眼,抿着唇不说话,眉尖那点担忧怎么也散不去。
林野看她这般,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连哄带蹭,又在她眉心、额间接连印下几个轻软的吻:
“真的,信我。”
沈舒晚缓缓抬眸,眼底盛着满室灯火,也盛着她的身影:
“我信你有本事稳住大局,我只信一件事——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林野心口一暖,细细盘算着,轻声应她:
“快的话,一个月便能收拾妥当,最慢也拖不过两个月,我一定尽早赶回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
一两个月,几十日见不到眼前人,不能抱着她说话,不能赖在她身边撒娇,连看一眼她笑都要隔着遥遥路途。
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垮了大半,她把脸埋进沈舒晚颈窝,声音闷闷的,带了点藏不住的委屈:
“……要这么久才能见到你,我也不想去的。”
沈舒晚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轻声叹道:
“我知道,此番前去,定是辛苦你了。”
沉默片刻,她纤唇轻轻抿了抿,抬眼望着林野:“我跟你一起去。”
林野当即直起身,慌忙按住她的肩头,连声劝道:
“不行,绝对不行。”
她望着沈舒晚,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京中商会、沈府上下,都要帮我坐镇主持大局,你可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我在前方才能毫无顾忌。你乖乖留在这儿等我,便是我最大的底气。”
沈舒晚望着她,刚欲开口,身形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一丝浅淡的乏软悄然漫上周身。
她不动声色地稳了稳心神,将到了嘴边的欣喜与牵挂尽数压下,只眼底柔波轻漾。
片刻后,她轻轻颔首,声音温软平和:
“好,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两日后清晨,沈府门外已是车马齐备。
一车车粮米、药材与应急物资罗列整齐,沈家精选的护院打手腰佩利刃、列队肃立,浩浩荡荡的队伍整装待发,只等前往石塘县。
林野一身利落装束,临出发前,频频回头望向府门。
沈舒晚立在朱门之下,素衣静立,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指尖轻轻攥着衣袖。
沈老爷子拄杖站在她身侧,看着孙女满心牵挂,轻声宽慰:“莫怕,阿野聪慧稳重,又有咱们沈家的人随身护佑,定会安然无事。”
沈舒晚轻轻点头,视线却一刻也不曾离开林野。
林野望着她,心头亦是酸涩难抑,抬起手朝着她轻轻挥动,满眼都是不舍。
四目相对,无声的牵挂在晨光里蔓延。
直至随从低声提醒,林野才狠了狠心转身踏上马车,临上车前,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立在门口的沈舒晚,扬声道:
“出发!”
待林野的马车驶离之后,江文渊立刻依照林野临行前的吩咐行事。
他带人在城中各处与沿途要道张贴公告,明言石塘县粮价官方上调至一百八十文一斗,敞开收粮。
同时又暗中安排人手四处散播消息,称已有大批粮商闻讯赶往石塘县,准备借机大赚一笔。
各地粮商听了消息,纷纷心动,生怕错过这桩好买卖,当即着手调集粮车,将大米源源不断运往石塘县,都想赶去分上一杯羹。
车队缓缓驶动,烟尘微扬,林野坐在车中,仍不时掀帘回望,直到那道纤细身影渐渐远成一点,才终是收回目光。
沈舒晚立在原地,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晨光渐盛,才上前轻轻搀扶着拄杖的沈老爷子,预备回府。
可刚走两步,她忽然身形微晃,扶着老爷子的手臂微微发虚,脚下一个轻软,险些站不稳。
沈老爷子立时察觉异样,转头便见她脸色淡了几分,眉宇间藏着掩不住的倦软,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关切问道:“晚儿,你身子可是不适?”
沈舒晚勉强定了定神,只道是些许乏累,可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头晕发沉。
沈老爷子不敢耽搁,当即吩咐下人速速去请府中熟识的老大夫。
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在正厅落座。
沈舒晚轻搭素腕于脉枕之上,老大夫闭目凝神,指尖细细诊查。
他心中暗自讶异:前次来请脉时,脉象尚平,此刻指下滑脉清晰如珠走盘,非但分明,竟比寻常喜脉更沉、更盛、更有力道,生机旺盛得异于常人。
大夫心头微动,隐隐存了一分揣测,只是月份尚浅,不敢妄下定论,只先将确证的喜脉道来。
片刻之后,大夫睁开眼,起身对着沈老爷子躬身道:
“恭喜沈老爷,恭喜大小姐——脉象滑利如珠,是喜脉!大小姐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胎气尚稳,只是需静心静养。”
沈舒晚闻言,面上并无异色,只眼底缓缓漾开一层温软的笑意。
她垂眸,极轻极柔地将手覆在小腹上,像是早已与腹中孩儿心有灵犀。
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安稳漫过心头,只是一想到林野要去地方,那温柔里便又多了几分绵长牵挂。只静静垂眸,指尖轻轻贴着衣料,无声地与孩子相伴。
沈老爷子听罢,身子微微一震,浑浊眼眸瞬间亮堂起来,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连声叹道:
“好,好啊!我沈家终于盼到这一日了!”
他压着心头激动,立刻扬声唤来管家福伯,吩咐道:
“福伯,去取银两点心,全府上下一律犒赏,人人有份,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至于祭祖一事,暂且押后,等阿野从石塘县平安归来,再一同行礼,才是圆满。”
说罢,他转头看向沈舒晚,语气放得格外温和,细细嘱咐:
“晚儿,你如今身子金贵,万万不可操劳,务必回房安心静养,吃喝起居都让下人仔细伺候着。”
沈舒晚轻声应下,眼底满是温柔,那温柔深处,还藏着一丝对林野挥之不去的忧念。
沈老爷子这才放心,拄着拐杖,转身往家祠的方向去,要亲自上香,祈求先祖保佑孙女腹中孩儿安稳康健,也保佑林野在外一切顺利、早日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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