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赘婿不是郎_下九间 > 第64页
    林野正伏在案头核对士族私定的账目,指尖划过银票上的纹路,一笔笔进账数字,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细碎的金光。王掌柜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带着几分急促的欣喜:“姑爷,京城来的信!”


    林野的笔尖一顿,墨滴落在账本上,晕开一小团浅痕。她搁下笔,起身的动作竟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快步迎出去接过信笺。信封上的字迹工整利落,是沈舒晚独有的笔锋。她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字,从西杭画舫品鉴会的布置,到苏砚操刀柳荷缠枝纹,再到乔家追加三百匹关外订单的消息,握着信纸的指尖收紧,指节泛白,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苏砚。


    林野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想起那日观前街垂花门底下,两人并肩讨论纹样的模样,苏砚温朗含笑,沈舒晚眉眼柔和,那股子同道中人的默契,刺眼得很。


    腹诽的念头刚落,另一句话又悄然冒了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那我得什么时候回去?


    她来姑苏这些日子改良生丝、拓展私定,桩桩件件都做得稳妥,可南北双线一日不贯通,她这归乡的脚步,就一日落不了地。


    腹诽归腹诽,那点怅惘也转瞬即逝,目光掠过信里“借湖光山色衬云锦之美,此乃打开江南市场的关键一步”时,林野还是压下了所有杂念,恢复了全然的清明。生意要紧,沈家的锦绣大业要紧,归期也得看大局。


    “南北双线贯通……”她低声重复着信尾的话,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弧,只是那笑意没完全抵达眼底。


    王掌柜凑在一旁,见她眉眼带笑,忙不迭追问:“姑爷,可是京城传来喜信?西杭品鉴会的筹备可还顺当?”


    “何止顺当。”林野将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小心翼翼揣进衣襟里,转身就往库房走,脚步都带着风,“西杭品鉴会要靠望亭生丝撑场面,乔家关外的订单更是等着料子出货,这两处的货源,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踏入库房,昏黄的油灯映着码得整齐的生丝筐,望亭镇改良后的生丝,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林野指着最里侧的几筐生丝,沉声道:“王掌柜,你连夜带两个伙计去望亭镇,告诉老陈头,再加派三倍人手缫丝,务必按改良后的法子来,蚕茧筛选要严,煮茧的火候半点不能差,但凡有一丝不合规格的,全挑出来返工,绝不姑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库房角落,又道:“库房现存的生丝,优先供给西杭品鉴会的柳荷纹云锦,让织坊连夜赶工,每一匹都要我亲自验货,纹样的针脚、矿染的色泽,都得是顶尖水准。关外订单的松枝骏马纹,丝质要选最韧的,矿染颜色再调深两分,关外风沙大,料子得耐得住折腾。”


    末了,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较真:“柳荷纹的暗纹密度再调三分,别学那苏砚尽搞些华而不实的名堂,得让主顾摸得着、用得久,才算是真的好云锦。”


    王掌柜听得连连点头,转身就去召集人手,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跟着林野这些时日,他最清楚,这位姑爷看着温和,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半点不含糊。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沈府,书房里的烛火亮得正旺。


    沈舒晚端坐在紫檀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刚归档的契约,正是与苏砚敲定的柳荷缠枝纹合作文书。她指尖翻过纸页,目光落在落款处的印章上,眸色沉静无波。


    立在一旁的福伯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苏先生那边的合作契约已签妥,报酬按约定的也已结清了,他今日一早就离府回了自己的宅院。版权契书一式三份,一份留府归档,一份送锦华行备案,一份已经递到工部典籍房存底。”


    “嗯。”沈舒晚淡淡应了一声,将契约放在案头的归类卷宗里,指尖在纸页上轻点,“让锦华行加快布展进度,画舫临荷风亭的位置要盯紧,别让旁家私占了去。”


    福伯应声记下,又递上另一张笺纸:“乔家那边派人来催关外的订单,说是三月初要交货。还有,京中几位勋贵夫人遣了管事来问,想预定西杭品鉴会的柳荷纹云锦。”


    沈舒晚拿起笺纸扫了一眼,落笔干脆利落:“关外订单的包装,再加一层防潮油纸,桐木箱的边角用铁皮加固,免得长途颠簸受损。至于勋贵夫人的预定,先记下名字和需求,品鉴会结束后按顺序接单,眼下先顾着江南的市场,主次不能乱。”


    “是。”福伯躬身应下,又呈上一本厚厚的账簿,“这是上月各分号的营收明细,姑苏分号的私定生意占了三成,望亭生丝的改良款利润比往年高了四成。”


    沈舒晚接过账簿,指尖划过姑苏分号那一页,目光在“梅鲤纹”三个字上稍作停留,随即翻页,继续核对其他分号的账目。烛火跳动,映得她眉眼间满是沉稳,案上的文书堆积如山,从契约归档、订单调度到分号营收,每一件都关乎沈家云锦的南北布局,容不得半点出错。


    窗外夜色正浓,月华如水,洒在庭院的海棠枝上,树影婆娑。


    第90章 杭展待启


    晨曦刚漫过观前街的檐角,沈记分号的院门就被叩响了。王掌柜带着一身露水从望亭镇赶回,身后跟着两个挑着生丝的农户,竹筐里的茧丝泛着莹润的光泽,比往日的货色又匀净了几分。


    “姑爷,老陈头带着农户们连夜赶工,这是头批按新法子缫出的生丝,您瞧瞧!”王掌柜掀开筐上的粗布,语气里满是欣喜。


    林野正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核对订单,闻言走过去,捻起一缕丝在指尖轻捻。茧丝柔韧且富有光泽,扯动时不易断裂,比改良初期的品质又精进了不少。她满意地点头:“不错,让老陈头按这个标准继续赶工,西杭品鉴会的货,绝不能掉链子。”


    农户忙不迭应声,又递上一张字条:“陈叔说,照着您的法子,损耗降了三成,农户们都乐意跟着干,还问能不能跟分号签长期的供货契书。”


    “这事回头详谈。”林野将字条收好,转头吩咐王掌柜,“给农户结了账,再送两匹矿染的素锦过去,算是谢礼。”


    王掌柜应下,领着农户去账房。林野则拿着那缕生丝,往织坊走去。


    织坊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织机的哐当声此起彼伏。掌机的老师傅见林野进来,连忙拿起一匹刚织好的柳荷纹云锦迎上前:“姑爷,按着您说的暗纹密度改的,您过目。”


    林野接过云锦,对着天光细看。柳丝婉转,荷瓣舒展,暗纹藏于肌理之中,摸上去厚实挺括,远胜苏砚原稿的单薄。他颔首道:“就按这个标准织,每织完一匹,都要仔细查验,有一处瑕疵都不能送出去。”


    老师傅连连应是,又指着一旁的织机道:“梅鲤纹的纸样也备好了,就等您发话,随时能开工。”


    “不急。”林野放下云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先把柳荷纹的货赶出来,梅鲤纹的,等西杭品鉴会开了再说。”


    她心里清楚,柳荷纹是沈舒晚和苏砚定下的门面,而梅鲤纹,才是她留的后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伙计的通报声:“姑爷,锦华行的周管事到了!”


    林野眸光一亮,快步迎了出去。


    周管事是锦华行的老人,与沈家合作多年,一见林野便拱手笑道:“林姑爷,沈小姐特意让我来对接品鉴会的供货,画舫已经布置妥当,就等您这边的云锦了。”


    “周管事放心。”林野将人请进堂屋,让伙计奉上茶,“柳荷纹的云锦,三日内就能备好,保证赶上品鉴会。”


    周管事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沈小姐让我带句话,品鉴会上,您的梅鲤纹也可以带上,是好东西,就该亮出来。”


    林野闻言,心头微微一震。她原以为沈舒晚只认苏砚的设计,却没想到,竟也考虑到了她的梅鲤纹。


    她定了定神,笑道:“我心里有数。”


    周管事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云锦运输和陈列的细节,便起身告辞。林野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眼底的笃定愈发浓重。


    同一时刻,京城沈府。


    沈舒晚刚核对完关外订单的物流清单,福伯就捧着一叠文书走了进来:“小姐,工部那边回了话,版权契书已经备案完毕。另外,西杭那边传来消息,画舫的布景已经收尾,就等姑苏的云锦到位。”


    “嗯。”沈舒晚头也没抬,笔尖在清单上飞快地划过,“让镖局加派人手,护送云锦去西杭,路上务必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已经安排妥当了。”福伯又道,“京中几位勋贵夫人又派人来问,想提前预定柳荷纹的云锦,出价极高。”


    沈舒晚搁下笔,抬眸看向福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她们,品鉴会结束前,一概不接预定。沈家的云锦,从不是急功近利的买卖,好东西,总要等时机到了,才能显出它的价值。”


    福伯躬身应是,又递上一份文书:“这是关外乔家的追加订单回执,他们说,改良生丝织出的云锦,在关外风沙里晾了半月,色泽和韧度都没打折扣,想再追加两百匹松枝骏马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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