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喊了一声梁槿言的名字,梁槿言却头也不回地走开,好像压根就是不认识她。


    姬青没追上去,她收起内心难以解释的失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于是,那天开始,姬青就再没有看见过梁槿言。


    记忆回来,三年前的旧事像一个不经意间被记住的梦,醒来现实还是现实。


    梁槿言在三年后又出现,她不提起三年前的旧事,青姐也绝对不会先说,破了她们之间的静谧。


    事情就是这样,谁先说出口谁就失去了主动权。


    她走上楼,长长的走廊只有阳光落在地上,她的鞋子踩出清脆的声音,脚步声回荡在楼梯上。


    她按照记忆找到了路,按了梁槿言的门铃。


    一下,然后耐心地等。


    一分钟过去,她看了手表,手表上的时间恰恰是过了一分钟整。


    她的耐心失去了大半,再按第二下。


    这次,她只给梁槿言半分钟的时候。


    第三下,五分钟过后,姬青明白,这扇门是不会为她打开了,就像那天,她叫住梁槿言,但是她装作没有听见一样,现在,梁槿言又故技重施,躲在角落里,让她回头去找却找不到。


    这到底算什么游戏!姬青狠的咬牙,她想杀了梁槿言,把她活活掐死,把她从楼上丢下去,把她埋在地底下,可她下不了手,还有很多话,她是想跟她说的,可是她以这张方式躲避过去了。


    所以,姬青又把肚子里的话埋了起来。


    三年。


    然后,会不会又是一个三年?


    她叹一口气,对自己说:“这么大了人了,连感情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像话吗?”


    苦笑着,她看了一眼梁槿言的门牌号,然后转身离开。


    下次,我要是还信梁槿言这个女人,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


    她离开,就像她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梁槿言的小麻烦------------------------


    耳边传来冰冷的声音,仔细分辨是金属与金属撞击时候发出的声响,难怪听进耳朵里,整个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梁槿言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苍白的梦被说话声打断,于是走出了白茫茫的梦境,走到现实中。


    睁开眼睛看见的现实更像是梦。


    没有暗金色的厚重窗帘,没有她的大床,连墙纸都没有,白,一切都是白的,连眼前的人都是白得像雪人。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肚子那里传来剧痛,痛得她缩成肉球,浑身颤抖。


    “你现在最好别动。”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人劝着她。


    她现在不敢轻易动身,最大限度就是转动眼睛,观看四周,这里她不会陌生,医院嘛,正常人一辈子里面也应该来过一两次,而梁槿言不是刀枪不入的超人,也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


    惊醒她的那个声音来自护士阿姨,阿姨擦拭着光亮的针头,按下针后面的推进器,药水从针头里喷出来,看的梁槿言鸡皮疙瘩都跑出来。


    梁槿言害怕打针,但是她现在成了一滩烂泥没有力气反抗,‘和蔼可亲’的护士阿姨撩起她的手臂,用酒精棉花擦着手腕,然后快刀斩乱麻,针扎进去,立刻进入静脉中。


    梁槿言闭上了眼睛,脸皱成了苦瓜脸。


    “放松点,再不放松我再给你一针。”阿姨的话像是恐吓,梁槿言闻言,握紧的拳头松开。


    针管里面的液体流入了梁槿言的身体,然后拔出针头,贴上胶带。


    护士阿姨走了,梁槿言又活过来。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梁槿言有气无力地问,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发现手背上多了很多针眼,有些针眼非常大,可以想象当初插 进去的那根针有多粗。


    “胃穿孔。大面积出血,昏倒在卫生间里,如果我三天不去看你,你就可以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如果在一个月内没有人进去,你的身体就会开始腐烂……”


    梁槿言闭上眼,说:“请你闭嘴好吗?”


    “让我闭嘴也可以,你先把你欠我的债换掉。”


    “我没欠你钱。”


    “但是你擅自离开北京,拒接我的电话,不服从公司安排,在这几天里,你让我背了多少麻烦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现在就想掐死你,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浴室里烂掉最好。”咆哮声来自眼前穿着粉色衬衫的中年男子.


    46.


    巨大的声波给梁槿言虚弱的身体造成了巨大负担,耳膜嗡嗡作响,险些破掉。


    梁槿言把被子边缘拉高,遮住自己的脸。


    “医药费是我先给你垫付的,你欠我一万,记你账上,别给我忘了。”


    “谢谢大哥。”梁槿言明白在他野蛮的话里藏着一颗温暖的心。


    男人起身,摸摸她的头,说:“丫头,早点嫁人算了,别拿自己的身体去拼,这日子不好过,你都快三十了,人老珠黄再不嫁人你还想吃这碗饭吃多少年?跟人比年轻,你也比不过,早点做打算吧你。”


    梁槿言也明白,她就是拿来卖,也卖不了几年,模特圈是菜市场,卖的也不会是干果,上面摆的是最新鲜的草莓,刚摘下新鲜的最抢手,慢慢的,熬到熟透了想烂在架子上也不能,最后的下场是被丢在地上,任人踩踏。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八十后九十后的人千军万马挤上原本就很狭窄的T型台,她们这帮子老人注定要被淘汰。


    她都懂,也叫自己快点找后路,可是还留恋着不肯离开。


    她能有什么后路,要钱没钱,有的就是几近夕阳的青春,如果她是别人,能放下架子,用最后一点青春换来钱,她倒也甘愿去做了,但是她是梁槿言啊,她有自己的底线。


    “我不能在这里陪你一整天,公司里还有事,我回公司去了。”


    忙碌的人不会停留,说走就走。


    梁槿言现在躺在床上,是一动都不能动,她的身体从最里面开始败坏,出现一个巨大的洞。


    而在昨天,她还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拥抱了别人的温度,吮吸着那人的汗水,与她缠在一起,燃起的火焰要把整幢房子都烧掉。


    果然,太幸福是要遭到惩罚的。她自嘲地想。


    隔壁床上,是一个女人在伺候她的老公,为他削梨。


    生病时候更想要别人的温暖,梁槿言就想这时候如果有人出现,不管是谁,她都要了她。


    她好寂寞,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躺在孤舟上,孤舟飘在大海里,人轻得跟一片羽毛一样,卑微地就像一只蚂蚁,不被人所关心。


    她抬起没有吊盐水的那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这时候想哭,眼眶里却是干涩的。


    姬青,你他妈的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你的天使身边,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就是对她好。


    恋童癖,萝莉控,大圣母!梁槿言骂着姬青这个死女人。


    遮着眼睛的手被人拿来,力道轻柔,那人小心翼翼就怕伤了她。


    眼前有了光,有了姬青的脸。


    尖下巴,鹅蛋脸,却有纤长笔直的眉毛,这就是姬青。


    梁槿言刚才还在怨还在恨还像是疯子一样骂着的女人,此刻出现在她眼前。


    任谁都会以为这是虚假广告,没见过那么快实现的梦。


    梁槿言楞了,大喜或是惊讶这些刺激的情绪都没有发生,她还以为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姬青不会抛下EVA特地为她赶到医院来,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剩下的比如姬青很忙,她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医院,等等……


    姬青把被子卷起一点点,坐在床边,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看着盐水的滴水速度,500ml的盐水已经去掉了大半,剩下一些液体还在缓慢地流入梁槿言的血管里。


    梁槿言的手因为长时间吊盐水而浮肿,手背白得像一张白纸。


    姬青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冰冷地像石头。


    梁槿言到此刻还不确信坐在她床边缘的人就是姬青,要她怎么能相信,她盼望的人在她期望中到来,咻的一声,像使了魔法,跟骗小孩一样不可信。


    姬青把她另外一只手捧在手心,手也是一样的冷,感觉不到一点人的温暖。


    梁槿言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姬青想起这事情就有气。


    她怎么知道?她还是弯了好几个弯才从人家口里得知,有一个傻子因为胃穿孔而倒在医院里,险些死掉,是她的经纪人即时发现她的情况不对,破门而入,把她送到医院,经过六个小时的手术,命才救回来。


    这过程,听起来不可思议,跟狗血剧情一样,俗烂到底。


    但是它的确发生了。


    而梁槿言是在她走后才倒下的,这点,姬青深深的责怪着自己。


    她还以为梁槿言是躲起来不见她,便觉得心里不舒服,发下狠话,不见就不见,日后再也不见。


    却不想,险些这话就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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