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因为先皇在位时,崇信方士、术士以及各种神祇,道家、佛家等等,一时间,将燕京城搞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燕皇继位后,一扫陈例,近乎掀开了灭佛灭道的浪潮,其他各种神神鬼鬼的,也都被清扫抓拿。


    当初吃了皇家多少,最后,还是加倍吐了出来。


    但这并非意味着在燕国就没有方外之人了,远的不提,就说曾经的那位宫中太爷,不就是一个炼气士么?


    燕皇重术而懒得去搭理法,能为自己所用的方外之人,还是会被朝廷待见的。


    醉仙翁就是其中一位,他是真的有些门道。


    不过,


    千里疆场,百万大军的厮杀阵仗,金戈铁马如画之中,是真的容不下道袍或者袈裟以及术士的头冠的。


    加进去,就会显得很是累赘。


    这不是他们的战场,他们,在这里,也很难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所以,才有乾国藏夫子,不守那三边而深入燕京斩那龙脉,因为他的本事,在气吞万里如虎的铁骑面前,其实不值一提,至少,提不起那个劲。


    修行路千万万,脚下路,也是千万万,但,大多还是各引一条,各牵一边。


    醉仙翁开口道;


    “来时听哨骑说,平野伯爷又立了大功,就在王爷您中军这儿,怎么没见着?”


    田无镜开口道:


    “西山堡那边战事僵持,李富胜久攻不下,昨日本王就让其去帮忙指挥指挥。”


    醉仙翁闻言,笑道;“这,也的确是难为李富胜了,身为北封郡人氏,荒漠茫茫,他半辈子在那里带兵,哪里会攻城呢?”


    “郑凡,好像也是北封郡人。”


    “那位是异类。”


    “异类?”


    “是。”


    田无镜站在山坡上,眺望着前方,在其背后,则是巍峨整肃的军寨林立。


    “按照江湖术士的习惯,你下面,是否就要来一句初次见到他时,你就觉得他不凡?”


    “哈哈哈哈,谈不上,谈不上,要是真瞧出来了,当初怎能就匆匆一晤?倒是郑伯爷曾说的那十个字,老朽一直记在心上。


    他说,老朽这种术士啊,所做的,无非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营生。”


    “倒也贴切。”


    “可不,倒是可惜了,当年没给郑伯爷摸摸骨。”


    “等过两日他回来了,你再去摸摸,说几句福寿的好话,他也是高兴的。”


    “两日就能回来了?”


    西山堡,应该很难攻才是,否则李富胜那种沙场宿将也不会在那里僵持了那么久。


    就在这时,


    一队亲卫策马而来。


    “王爷,西线战报,我军已入西山堡,正肃清残敌!”


    田无镜摆摆手。


    亲卫们当即撤开。


    醉仙翁摸了摸自己的白须,感慨道;“这就,破了?”


    田无镜点点头,道:“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早很多。”


    “怎么做到的?”


    “明日,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王爷您也不知道?”


    “陛下用你来做事,还需要去亲自精研术法才行?”


    “王爷所言极是。”


    田无镜席地而坐。


    醉仙翁也在一侧盘膝而下,道;


    “老朽也看见,宫里的黄公公来了。”


    “嗯,带了道口谕。”


    “想来是极为重要。”


    “陛下问本王,这仗还得打多久。”


    醉仙翁的神色,忽然一滞,他是真没想到靖南王会这般当着自己的面,就将陛下的口谕说了出来。


    特意派一名红袍宦官千里迢迢来传的口谕,岂能是简单的?


    为什么这般大费周章?


    还不是因为这口谕,不方便落于纸上么!


    “这……”


    田无镜很平静地道:


    “陛下在掐着日子,争取撑到,伐楚结束。”


    醉仙翁虽是方外之人,按理说,应该跳出五行,但在听到这话后,身子骨,还是连续哆嗦了好几下。


    他一人,若是孑然一身,倒是可以什么都不怕,但他,可是有徒子徒孙的。


    世人都以为天机玄妙,不可深测,但朝堂上的风雨倾轧,才是真正的大恐怖啊。


    田无镜回过头,看了看南方,镇南关,就在那个方向。


    “陛下心气一向很高,不喜认输,他既然说要撑,那必然能撑到伐楚结束。


    你来晋地时,应该经过京城,没去看看?”


    醉仙翁的脸色已经有些蜡黄了,他是真不想参合到这种话题里去,任何一个不慎,都可能让自己掉入万丈深渊。


    不过,犹豫了一下,倒是放开了。


    既然眼前这位王爷既然这般淡然地说了问了,那自己也就淡然地听着和答着。


    横竖眼前这位,不屑也不可能去做那耳报神的事儿,自个儿再畏畏缩缩下去,反倒是失了体面。


    “到过燕京,吃过烤鸭,见过魏公公,却未曾见到过陛下,陛下,还是更信任御医。”


    说着,


    醉仙翁又摇摇头,道:


    “我等之人该做的,想来曾经的那位宫中太爷其实也早就做过了,现在,也就只能靠御医了。


    不过,老朽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自今日起,每晚都会为陛下诵经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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