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因月初所生,所以叫何初;女儿闺名一个“思”字。


    此时,


    何初见自家老子气成这个样子,当即放下系在腰间的绳子开始质问。


    没点儿脾气没点儿斤两,可守不住这肉摊子。


    燕捕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只是挥挥手,似乎是在告别那天边孟浪的自己。


    这一点上,他其实和他那位姓郑的兄弟很像,心里都是有脾气的,但明面上,也是能屈能伸。


    只是比之自己那位兄弟不如的是,他那姓郑的兄弟再怎么不堪,凭自己本事,欺男霸女还是可以的,到底是七品武夫,怎么着都不见得比一个屠户家的儿子差。


    但自己呢,


    回首四望,


    身边那些点头哈腰的捕快们都不在,


    这他娘的,


    连欺男霸女都没个底气!


    晚风吹过,


    燕捕头又觉得心下一阵萧索。


    有些感伤地转身,也没拿走先前豪气冲天拍在案板上的那一小块碎银子,踉踉跄跄地开始往回走。


    左边摇一摇,


    右边晃一晃,


    冬天就是这么的不近人情,


    好不容易燃起一把火,


    说给你冻灭了也就灭了。


    但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自己身上的捕头衣服,还是让那老摊主,终究敢怒不敢言,那何初,虽说性格莽烈,但自家爹既然没发话,他也就只是盯着燕捕头的背影看,没去动手。


    燕捕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大燕的天下,


    这会儿终究还是别有一番清明的,


    可不时兴那种杀了这狗官扛个旗咱反了他丫的。


    为此,


    燕捕头在心里又问候了一下自家老爹,


    让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在企图欺男霸女失败后,还能混个全身而退。


    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回到距离衙门不远处的自家租下来的小院儿里。


    一进出的院子,稍显逼仄,但一个单身汉住,那是绰绰有余了,家里也不生火,回到家的燕捕头拿个水瓢,先从水缸里掏出点儿水喝了,抓了抓被水浸湿的衣领子,不以为意地推开门,准备就这么借着本就不存在的酒意囫囵睡过去。


    “噗通”一声,


    人躺下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情之一字,可谓是包罗万象,单指情情爱爱未免有些过于单调了一些。


    老子姓姬,


    老子生来受国师洗礼,


    老子叫成玦,


    成玦是什么意思,你们懂不懂?


    你们这帮杂碎,


    就你们那点儿小心思小计俩,哪个够老子打的?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


    直娘贼,


    这狗日的老子!


    很多人于生活中的不平静,都来自于闺中密友。


    她过得好了,


    我怎么这么差?


    人啊,


    不忿,


    就是这么来的,


    仿佛自己眼前的粗茶淡饭,


    一下子就不香了!


    郑将军不知道的是,当自己的事迹传到这天成郡下的一个小县城时,给自己曾经的小伙伴,带来了怎样的刺激。


    试想,


    人生初见时,


    你不过是虎头城一小小杂牌校尉,


    为了拼得一个上升之阶,


    不惜挡在沙拓阙石面前替我挡下一刀。


    那时,我虽已是逍遥闲王,但终究和你天差地别;


    而如今,


    你身后铁骑丛丛,随你千里奔袭,雪海关下,用那累累白骨,堆砌你自己的功勋;


    连那骄傲的剑圣,都得为你所用,在你帐下听命,为你搏杀;


    江湖传闻你的意气,


    庙堂流传你的军功,


    就是那小小茶楼里,


    亦被你的故事堆叠得满满当当;


    燕国少年郎,既然怕被老爹打,做不成那靖南侯,那学学你这郑将军,总不会坏事吧?


    而我呢,


    南安县城内,


    嗑着瓜子,


    巡着街,


    一会儿笑着,一会儿再板着脸,


    我自云淡风轻,


    但云和风,又何曾真进过我心?


    骗得了别人,终究骗不了自己。


    以为自己放下了一切,也舍得一切,恨也恨不及,恨也恨不起,恨……也不敢恨;


    但心海之中,


    却早已愤愤不平!


    燕捕头用手拍打着床榻,


    此时此刻,


    也就这会儿,


    他才能宣泄心中的抑郁一二,


    不用去伪装,不用去克制,


    也不用去分辨,


    哪家是密谍司,


    哪家是银甲卫,


    哪家是自己那二哥,当今太子爷,不放心自己这个阿弟,所弄出来的小狗小蝇。


    人都称司徒雷之崛起,乃司徒家之凤雏,司徒毅司徒炯俩兄弟,是怎么玩儿,都玩儿不过人家,不得已之下,被逼入到雪原,啃那风雪度日。


    但那司徒雷又算得了什么,


    心慈手软,赢了就以为赢了一切,那俩哥哥,居然就远远地打发了,你不杀就算了,还不圈禁起来?


    且不管怎么样,


    你司徒雷再是凤雏,那也是因为你爹一开始就把你放在盘子里,你才能有资格去斗,否则,你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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