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湿情_夏岚馨 > 第33页
    他支吾着说不出口。


    “怎么吞吞吐吐的?快说她怎么了!”我越发担忧起来。


    “我想占用你的午休时间,和你谈谈,好吗?”他礼貌得有些过分。


    “谈小满?”


    “是的。”


    “是小满叫你找我的?”


    “不,她从没提过你。”


    “她妈有没有提到过我?”


    “也没有。”


    我稍微放下心来。小满把我藏得很深,这是毫无疑问的了。小满她妈也守口如瓶,可能是顾及女儿的面子。我猜戴阳这次找我,不是因为小满的身体出了问题,而是为了她脑子里的老问题——可能戴阳已经发现了她喜欢过同性的秘密。我不想面对这尴尬,但无论如何,逃避是不应该的。犹豫了一阵,我还是答应了他。


    “谢谢你!半个小时后,就在‘课余时间’见吧。”他礼貌地挂了机。


    蓝玉给我打的菜是粉蒸排骨和清炒芥兰。早上,我给桑子准备的中餐也有清炒芥兰这道菜。这正是芥兰上市的季节,新鲜爽口。由于惦记着小满,饭菜我没吃到一半。我放下饭盒,跟蓝玉交代一下,就匆忙洗了把脸,来到“课余时间”。


    戴阳还没有到,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厅里播放的竟是王杰的歌,这早已不是王杰的时代了,估计是某个学生的收藏,餐厅老板是不可能有这种品位的。一曲《一场游戏一场梦》听得我心荡神弛,如陷云雾。餐厅服务生向我推销鲜榨葡萄汁,我没有看她,只是机械望着音箱点点头。之后,《安妮》响起,我的心竟控制不住地悸动起来,我想哭、想喊、想疯狂……这,也许就是一个优秀歌手的魅力吧,无论再过多少年,他的声音仍会给人诸多的感染和震动。


    服务生把深紫色的葡萄汁端来了。我吸了一口,的确新鲜爽口,这才意识到,是葡萄成熟的季节了。呆望着深紫色的葡萄汁,小满的面孔渐渐从杯子里浮了出来。小满在我脑子里出现时只有一种形象:穿着网球装,拿着网球拍,对我投来淡然的一瞥——这是她第一次展示给我的形象。这和说梦话有点像,无论一个人掌握多少种语言,梦话里使用的总是母语。


    戴阳准时来了,也学着我,要了一杯葡萄汁。


    戴阳的胖瘦没什么大变化,精神比起婚前确实差了很多,满脸的红光变成了郁结不散的愁云。


    “对不起,找你说这些事并不合适,但我很痛苦,又实在找不到人说。”他真诚地望着我。


    “不要客气。”我说,“不是小满的健康问题?”


    “正是她的健康问题!”


    “心脏病又犯了?”


    戴阳低下了头,一只手把着杯子,一只手机械地玩着搅拌匙。他的嘴张了几次,又都把话咽了下去。


    “说吧,什么都摊开来说更好!”我猜测他发现了我和小满曾经的关系。


    “好,你听了别介意。”他咬了咬下嘴唇,说道,“你可能不信,我和她结婚这么久,一直没有性生活。她厌恶男人,总说我这不干净那不干净的。前天,我喝多了酒,实在想不通,就对她动了粗。刚一碰她,她就抽搐成一团,不得不送到医院。医生警告我,不能再刺激她了,再这么刺激她,会变成习惯性抽搐,很危险……”


    听了戴阳的话,我着实吃惊不小,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这像什么夫妻呢?我开始担心戴阳对小满的爱会因此淡漠、最终抛弃她。


    “你嫌弃她了吗?”我心乱如麻地问。


    “没有,我爱她。”他说,“但要这么过一辈子,我还真有点不敢想象。”


    “我能帮得上什么忙?”我一筹莫展。


    “婚宴上,小满给你敬酒时发了病,我就明白得差不多了。”


    “是的,我是个les!小满和我相处过!”我很窘,同时也为小满的痴情感动。


    “你别有什么想法,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想求你开导开导小满。”


    “关键是我的开导会不会起反作用?”


    “试试吧,没办法啦……”戴阳望着我,像是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只好答应戴阳,周末傍晚去看小满。他表示到时候会回避的。


    59


    周末下午,我只安排了一个预约客人,提前下班,开车直奔小满和戴阳的新家。


    他们婚后在城南的一个住宅小区买了新房,小区的楼房都不算高,他们家住在四楼,门上贴着的大红“双喜”依旧光鲜。


    楼道里太安静了,我没按门铃,只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小满就来开门了。看见是我,她非常吃惊,眼睛习惯性地睁圆了。她穿了件深粉红色睡袍,在这种天气里,显得有些单薄——她还是没改掉挑战寒冷的习惯。


    粉红色的睡裙,并没有把她打扮得活色生香。她根本不像个新婚女人,更看不出曾是个网球健将。一头黑发垂在肩上,有些零乱。她的眼睛虽张得很大,但漆黑的眸子失去了光彩。这呆滞的目光,使我的心迅速沉降,一团模糊的不祥之兆开始朝我压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听说你不大好,来看看你。”我强笑了一下。


    “听谁说的?”


    “戴阳。”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明显地紧张起来。


    “别担心,只是说你身体不大好。”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片刻,便请我进去了。我故作轻松地提出参观一下新房,她就带我在几个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来到宽大的阳台上。


    阳台朝南,正对一望无际的绿色稻田,视野格外开阔,绿油油的冬季水稻分外养眼。阳台上有两张躺椅和一张圆桌,圆桌上有一杯清茶,其中一张躺椅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小说。


    “躺在这里看书?倒挺会享受的。”我笑了笑。


    “是的,就在阳台上聊吧。我给你泡杯茶。”她太礼貌了,往日共处的痕迹已经褪尽。


    我贪恋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绿色,风中的稻田水波一样地荡漾着,几个戴斗笠的农人在田间劳作。置身此处,面对此景,我陡然感慨起世事的沧桑难料,短短的几个月,小满的变化竟如此之大。在我的小窝里生龙活虎地吵架,似乎还是昨天的事,可此刻,她确实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变成了一个懒洋洋病恹恹的人。


    她端来一杯茶,还拿来一个硬皮本,放在我手上。这本子拿得有些唐突,我猜是她的日记。看来她的思维跳跃得有些过分,这不是正常的逻辑。


    “这是我的日记,只准你看一段。”她看上去有点激动。


    “我可以不看吗?”我觉得现在看她的日记已经不合适了。


    “不可以!”她有些伤心。


    “那你帮我选一节吧。”


    她给我选了这么一段:


    “这是戴阳买的房子,是我从今以后的家。这个家里满眼都是喜气,像个装潢漂亮的鸟笼,要关住我这个心已死去的躯壳。


    婚宴上,我给冯翎敬过酒后,发了心脏病。我想就那么死了也好,让冯翎看着我死,可他们还是硬把我送到医院救活了。


    躺在病床上,我觉得生命已处在游离状态,它像我手里的一只风筝,如果我松了手,它就会飞走,如果我继续用力,就可以把它牵住。我处在那种状态里,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成了,我自己也不想活了。


    可是,就是在那种迷离时刻,我想起了冯翎。我想叫她的名字,就叫了,如果不快点叫,我怕死了就再也叫不成了。我叫得很小心,我想让声音悄悄穿越一个想象中的隧道,钻到冯翎的耳朵里。结果,冯翎没感应到,反倒叫一屋子不相干的人听见了。我很沮丧,我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我没有能力使冯翎产生奇异的感应。我清晰地听见一屋子人议论纷纷,势利地权衡着叫冯翎来看我的利弊。我厌倦极了,我觉得是时候放飞生命的风筝了。于是,我不再留恋呼吸,我开始变得奄奄一息。


    他们看到我快死了,终于作出了叫冯翎来看我的决定。


    戴阳给冯翎打了电话,我以为冯翎不会来。没想到戴阳很快就在我耳边说,冯翎马上就来看我,叫我一定要等到她。我开始等,我等待的不是她的到来,而是她突然不来的消息。我根本不相信她会来,根本不相信那么冰冷的一个人,会把我的一条命当回事儿。


    但是,她竟真的来了。她一进门,我的心脏就跳得坚实起来。那不再是我自己的主宰,而是神的旨意。她开始一遍遍叫我的名字时,我感到身体里凝滞的血开始快活地奔流了。当我听到她的哭声时,我觉得自己活力充沛得可以上网球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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