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从那双灰色眼眸中看到自己强作镇定的倒影。


    他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威胁的意味,却又奇异地令人心跳加速。


    “怎么,难道你还要告发我?”他嗓音低沉,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可别忘了,我刚刚救了你的命。”


    庞弗雷夫人药剂瓶的叮当声由远及近。


    他敏捷地起身,倒退着隐入门口的阴影:“对了,下次对穆尔塞伯用肿胀咒的时候,记得对准‘关键部位’。”


    “布莱克!”


    少年得意的大笑回荡在走廊,阿米莉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头,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校医院的消毒药水味在阿米莉亚的袍子上残留了足足三日。每当她挽起长袍查看膝盖上的血痂,好像总能听见西里斯·布莱克张扬的笑声,竟比消毒水的味道还顽固。


    因伤休息的这一周,阿米莉亚错过了魁地奇训练。雷古勒斯让人送来一包精美的糖果,里面附着张字条,用一丝不苟地花体字写着“祝早日康复——R.A.B.”。


    至于那个扬言要她“等着瞧”的穆尔塞伯,不知为何,竟突然对她退避三舍。阿米莉亚猜测,应该跟雷古勒斯那份“慰问”有关——无论如何,这终归是件好事。


    “庞弗雷夫人没给你配副拐杖?”


    阿米莉亚感觉心脏忽悠一下,仿佛踩空了一级台阶似的。


    “我看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她加快脚步与他擦身而过,“听说费尔奇正到处找泡泡豆荚的罪魁祸首。”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他拖长的腔调:“当心头顶——”


    她猛然顿住,只见天花板悬挂的滴水嘴石兽后面,皮皮鬼正偷偷摸摸举着一个墨水瓶。


    西里斯的皮鞋尖随意踢飞一枚小石子,如子弹般精准穿过恶作剧精灵珍珠白色的脑袋。


    “多管闲事的布莱克崽子!”皮皮鬼扯着灯笼裤逃窜,“等着瞧!!”


    “随时恭候。”西里斯懒洋洋地回应。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阿米莉亚忽然意识到,这个时间,格兰芬多明明应该在上课。她的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校袍口袋上,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你逃课了?”


    西里斯若无其事地一笑:“别总这么关心我,级长小姐。”


    话音未落,他已倒退着跃下最后三级台阶,晨光为他翻飞的袍角镀上金边。


    “魔药课见。”少年两指并拢,随意划过额角,黑发在空中潇洒地一晃,人已消失在转动的石墙后面。


    阿米莉亚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怔了几秒钟,直到意识到自己唇角不知何时扬起了浅浅的弧度,才慌忙敛住表情。她轻轻舒了口气,朝教室走去,丝毫没发觉自己的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地下教室已经坐满了学生,只有少数人还在门外交谈。阿米莉亚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赛琳娜在第一排的老位置冲她招手。


    她沿着过道往前走,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教室,却没有找到那个黑发的身影。


    “你去哪儿了?”赛琳娜略带不满地问,“怎么这么慢?”


    “没去哪儿,”阿米莉亚若无其事地拿出课本和坩埚,“就是在路上遇到了皮——”


    她的话被詹姆·波特响亮的笑声打断。


    阿米莉亚和赛琳娜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詹姆大步迈进教室,身后一抹艳丽的红色,像团愤怒的火焰。


    “——卑鄙的自大狂!”莉莉手指尖几乎戳到詹姆鼻梁,“你觉得捉弄西弗勒斯很有趣吗?”


    “事实上,”西里斯·布莱克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确实比《魔法史》有趣得多。”他漫不经心把玩着魔杖,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阿米莉亚手一滑,银质小刀差点割到手指。


    然而,当马琳·麦金农亲昵地擦着西里斯的肩膀走进来时,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对坩埚底部的焦痕产生了浓厚兴趣,努力忽略那位黑发美女投向西里斯的暧昧眼神。


    因此,也完全没注意到随后走进来的斯内普,以及他半边头发上那滑稽的粉色泡泡。


    “需要我帮你切毒触手根吗?”赛琳娜突然凑近耳语,“从波特他们进来,你已经切坏三根了——”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着阿米莉亚身后,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阿米莉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西里斯·布莱克居然坐在了在她们后排!


    第9章


    暗涌


    詹姆紧随其后,在他旁边落座:“梅林的胡子,第二排!你打算改邪归正了吗,大脚板?”


    “我不想坐得离老师这么近……”彼得小声抱怨。


    西里斯懒洋洋地回应:“有区别吗,虫尾巴?反正斯拉格霍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莱姆斯温和地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别担心,待会儿我帮你。”


    大脚板,虫尾巴,尖头叉子,月亮脸?


    阿米莉亚想起梦中那份案卷里的记载,这些绰号对应着他们各自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她没记错的话,这是莱姆斯·卢平本人的证词。


    这意味着,他们三个已经是非法的阿尼马格斯了?


    她正陷入震惊,忽听赛琳娜在耳边小声说:“……他该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我?”阿米莉亚指指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冲我?”


    “谁让你逼他跳那个白痴舞蹈,搞不好你要成为下一个斯内普了!”


    “什……”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后方伸来,轻轻取走了她手中的银质小刀。西里斯不知何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阿米莉亚感到一阵微妙的战栗沿着脊背蔓延,好在这时,斯拉格霍恩圆滚滚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讲台前。他那油光水滑的胡须随着洪亮的嗓音轻轻颤动:


    “安静!孩子们,安静!今天我们要配制增强剂——步骤都在黑板上,记住,千万别把喷嚏草和豪猪刺搞混了。”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专注于火蜥蜴血的刻度。可当赛琳娜第八次偷偷往后排张望时,她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你的月长石粉要洒出来了。”


    “可他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赛琳娜用研杵挡住嘴,激动地低语,“梅林啊,布莱克连熬魔药都该死的性感——你说他衬衫下有没有纹身?”


    阿米莉亚的手一抖,银质小刀打滑,瞌睡豆蹦进彼得·佩迪鲁的坩埚。小个子男生惊恐地看着药剂变成诡异的荧光绿。


    “佩迪鲁先生!”斯拉格霍恩不满地皱起鼻子,“或许你该向博恩斯小姐学习——”他踱步到阿米莉亚的坩埚前,“多么完美的珍珠母光泽!斯莱特林加十分!”


    雾气中传来西里斯低沉的轻笑:“看起来,连魔药都要向级长小姐的完美主义屈服呢。”


    阿米莉亚正要反唇相讥,一回头,就撞进他似笑非笑地灰色眼眸里。他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注视着她。


    “还是管好佩迪鲁吧,布莱克。”她慌忙移开视线,拿起月长石粉的玻璃瓶,“除非你想让波特顶着猪头参加魁地奇比赛。”


    莱姆斯及时按住彼得的手——他差点把一整瓶火蜥蜴血打翻在詹姆的坩埚里。


    “哇哦,博恩斯小姐居然在关心我的魁地奇生涯?”詹姆夸张地抖了抖,“西里斯,快掐我一把——”


    西里斯爽朗一笑,却忽然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奇怪。”


    阿米莉亚强作镇定地问:“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的耳朵……”他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怎么红了?”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心间,阿米莉亚抄起一把河豚眼睛狠狠砸进坩埚,溅起的药液逼得西里斯后仰躲避。


    “当心!”斯拉格霍恩惊恐地用身子护住讲台上珍贵的独角兽尾毛,“博恩斯小姐!你的坩埚经不起这么粗暴的对待!”


    旁边的赛琳娜捂着嘴吧,意味深长地“嚯”了一声,目光在阿米莉亚和西里斯之间来回扫视,连手中的搅拌棒都忘了动作。


    等斯拉格霍恩一转身,她马上凑过来,在阿米莉亚耳边小声说:“亲爱的,你们刚刚……是在调情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阿米莉亚。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惊恐的茫然。


    调……情?


    她?


    和西里斯·布莱克?


    还不如让她再死一次呢……


    阿米莉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节课的。她还从未在制作魔药时表现得如此手忙脚乱。


    若说西里斯·布莱克存心干扰,他确实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最多不过是在后排拖着慵懒的腔调轻笑两声。但阿米莉亚不得不承认,光是这个人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干扰咒!


    当下课铃终于响起时,阿米莉亚的增强剂还是在最后一刻呈现出液态月光般完美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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