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珩看着那渗出血来的鞋头没说话。


    时毓脚趾动了动,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哦对了,天色很晚了,殿下劳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是啊,若不是因为你,孤早该休息了!虞衡冷冷瞥她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自顾自往前走去。


    时毓在宽大的袖子里偷偷比了个中指。


    果然,判断一个人的人品,得看他对弱者和底层的态度。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感被消耗殆尽后,这人简直比从前难伺候一万倍!


    还好手里有个新offer!就算伺候不好也有退路!


    这么一想,她定了定神,劝自己先尽力而为——尽了力,若还不成,也算无愧于心。


    刚要迈步跟上,却忽觉周遭寂静得反常。她环顾四周,夜色沉沉,街巷空荡,莫说护卫,连平日如影随形的内侍王禄都不见踪影。


    万一再来个‘江雪融’,他岂不危险?


    旋即又想,如果真有行刺的,她冲上去给他挡上一箭,肯定能<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翻身!


    不过要小心避开要害!


    如果人家要射他,肯定瞄准他心脏,那就把一个肩膀放在他心脏处好了!


    左肩好还是右肩好呢?


    如果伤了右肩膀,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影响写字?


    等等,这个时代医疗水平行不行啊?万一大出血死掉了呢?


    算了算了,又不是没有退路,这么拼命干嘛!


    在她盘算的时候,前方虞衡却忽然驻足,回首投来一记极冷极厉的眼风,似乎在斥责她:磨蹭什么?难道要孤等你一个小小婢女?


    她赶紧收起算计,笑着追上去。


    “哎哟!”


    结果跑太急,一不小心扭了脚。


    完啦!老天爷看我要搞砸,要把这个机会收回去了!


    时毓对虞珩不抱任何希望,不仅相信他一定会弃自己而去,甚至会给行宫门卫下令,拒绝放她入内。


    看来她今晚要露宿街头了……


    心里正悲凉,前方却传来折返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压近。靛青色衣摆映入余光,那人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上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道里回旋,时毓信不过自己的耳朵,用力擦了擦眼。


    她没看错。


    那个永远高贵冷傲,对她百般厌弃,越来越不耐烦的摄政王殿下,竟然屈膝半蹲在她面前!


    “上来!”


    第二声催促已带了威压。


    时毓不敢再迟疑,试探着将身子伏上去。


    他双手向后一托,稳稳扣住她腿弯,起身时顺势向上掂了掂,而后迈开步子。


    他的肩膀宽阔又坚实,上肢力量强悍惊人,她几乎不用费力攀附,便能稳稳当当坐在上面。


    晚风拂过春水,漾起粼粼波光,也送来独属于他的气息,是常年熏染的檀香,混着御墨的沉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水果和鲜花混合的清甜,清雅又好闻。


    月色倾泻如练,将他们叠合的影子拉得很长,蜿蜒铺在青石板上,缱绻缠绵。


    时毓受宠若惊,以至于说起了胡话:“奴婢愿为殿下挡箭,哪怕被射成马蜂窝也不后悔。”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对,他没道理忽然对她这么好,肯定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不过没关系,受人恩惠,就该报答。他将她从徐府救出,给过她一步登天的机会,还供她吃穿,应该算她的再生父母了,拿她当挡箭牌也是可以的!


    虞衡冷哼道:“若孤这个摄政王指望你一个女人挡箭,大虞王朝算是完了。”


    时毓咂咂嘴,故作惋惜地唏嘘道:“殿下这么说,岂不是不给奴婢尽忠的机会。”


    听到忠这个字,虞衡问她:“你今晚出宫作甚?”


    时毓斟酌着答道:“奴婢出来买东西。”


    到这时候还没句实话!虞衡冷笑着问:“买东西?行宫里谁短了你什么,你说,孤查证属实的话,扒了他的皮!”


    说的好像你很在乎我一样……时毓偷偷撇了撇嘴,“那倒没有。托殿下的福,奴婢现在吃得饱穿得好,奴婢今晚出来是为了寻找,能够让殿下开心的东西。”


    虞珩惊讶得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从她嘴里说出任何谎言了,淡淡问:“那你找到了吗?”


    “哎,奴婢伺候殿下的时间太短,悟性又差,其实并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殿下轻松愉悦,只是大海捞针,勉强找到几件,不知道算不算。殿下可要看?”


    “拿来。”


    于是时毓从怀里掏出几本书,小心翼翼地攀着他的肩膀,往前凑了凑,把书在他眼前晃了晃。


    “书?”虞珩纳闷地问,“淘到了什么古方秘籍?”


    时毓抿了抿嘴,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趴在他耳边轻声道:“都不是,是……是那种书。”


    虞珩被她这口热气喷的浑身燥热,脚步不由一顿,微微侧了侧脸:“什么书?”


    四下里该闭的灯都已经灭了,只有他们通往行宫的这条路上,内侍官们点了一排绢灯,晕开团团暖黄。


    时毓实在不好意思把书名念出来,便央求虞珩朝灯笼下凑一凑。


    虞珩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居然顺从地凑到灯下,便见一只手从肩后探来,将一本册子举到他眼前。


    封皮上赫然写着:《我靠房中秘术独得盛宠》。


    紧接着是第二本:《霸道诸侯的在逃小妾》。


    第三本:《从妾到妻,我做对了这三步》。


    虞衡下意识想抬手按压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刚一松劲,背上的人便惊叫着往下滑,四肢顿时死死缠紧了他。


    唇瓣不经意擦过他颈侧跳动的脉,温热湿软。


    时毓察觉他呼吸骤沉,喉结滚动,大胆舔了舔那条跳动的脉搏。


    “奴婢还买了一本名家春宫……”她的气息呵在他耳根,声音压得低靡,“殿下今夜……可愿与奴婢同观?”


    在这个静谧的江南春夜,虞衡不自觉沉沦。


    作者有话说:


    她们都想逃,只有她拼命朝他怀里扎


    第32章


    虞衡体内的欲望被瞬间点燃, 沸腾的鲜血顺着四肢百骸奔涌而下,窜入那个沉寂五年、方才重获生机的地方。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立刻便想将她从身上扒拉起来, 顶到墙上一贯而入,当场驰骋个痛快。


    偏偏,下一秒,他就想起她是虚情假意, 讨好自己只为要名分, 要有尊严地活着,要比过令她嫉妒的蔺芝和。


    她把他当成欲望的俘虏,只肯用如此恶劣的招数, 一点真心也不肯倾付。


    他是她可用可弃的工具,最后尝试一次,不肯上钩就会被丢弃。


    于是□□转成了怒火, 他劈手将她从身上扯下,甩到地上, 接着夺过那几本书, 狠狠扔飞, “时毓, 你就这点能耐了吗?只会用这种低级下作的手段!你和那些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 又有什么两样?”


    他力气极大, 书本重重砸到地上,装订线“刺啦”一声崩开, 纸页如雪片般四散飞落。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留下时毓独自坐在一地狼藉的纸页间。


    脸颊火辣辣得烧起来,心底翻涌的羞耻几乎将她淹没。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滑过颧骨,她才猛地惊醒, 抬手狠狠抹去。


    “时毓,你醒醒!”她在心里对自己低喝,“他不是你正在追求的<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对象,是你的甲方、是你的老板!你只是在向他推销自己这款‘产品’,在他手下谋个安稳职位而已!你没有必要变成他期待的样子,更不是他所说的样子,图的又不是他的爱,你羞耻个什么劲儿啊!


    刚做保险销售时,被客户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少吗?那次有客户摸你大腿,你站起来给了他一个耳光,他怎么骂你来着?‘什么狗日的金牌销售,谁不知道金牌销售都是睡出来的!’


    干这行,失败是常态,被骂是日常。可以输,可以跌,唯独不能认命,更不能轻贱自己。


    你不仅是个优秀的保险销售,甚至早已把保险思维刻进了骨子里,面对任何重大抉择,永远备好两条路:一条奋力一搏,一条保全退路。这条走不通,就换那条。


    “你超棒的。”她对着满地纸张,轻声重复,“时毓,你超棒的。”


    你本来没想今天勾引他,勾引是planB,要不是这巷口偶遇的巧合,要不是他主动屈膝背你,要不是他只因一个简单的触碰便有了反应,你才不会顺势试探!


    别灰心,你大招还没放呢!


    淡定!


    快从这无用的羞愤里挣脱出来,站起来,追上去道歉。哪怕做不到,至少得先回行宫,否则连放大招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人脉,徐员外、季知节、杨焕文……所有铺垫岂不白费?沉没成本太高了,你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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