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脸色大变,挣扎起来,“不是不是!我是这家的长工!你撒手!”
“孙柳。”
听到佟十方念出这名字,李三粗和少年双双一愣。
“师姐,这凭信上也没写名字啊,你咋知道的?”
少年面色紧张的看着她,“我、我不是——”
佟十方却只道:“孙柳就是你家的小公子,对吗?”
他连忙点头,“正是正是。”
“三粗,撒开手。”她上前将李三粗拉到身后,“孙柳他人呢?”
“他、他离家出走了,早跑了。”
“啥啥?”李三粗登时没好气的数落起来,“你们老孙家耍点苍阁呢!不是约定好了今年三月初七跟我们上山做弟子吗?那君子一言,落地就成狗屎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醒春二 点苍阁吴阁
“谁说要去做什么门派弟子了!我家公子说了, 他不喜欢舞刀弄剑,他就想参加科考。”
“原来孙家这小子是个官迷胚子,根本就是——”
“三粗, ”佟十方示意他不要再说, “天底下志向多如牦牛, 人各有志, 当有所择, 不要强求了。”
她又对那少年道, “既然你家公子有所志向, 那拜入点苍阁这事就作罢了,我们告辞。”
“师姐!我还没骂够呢!”
佟十方没应声, 向林子外走了几步,又突然驻步, 回头问少年, “对了, 你要去哪儿?”
他被问的不知所措,“我、我要出城去,去找我家公子, 给他送衣衫。”
“既然有缘同路, 我们再送你一程吧。”
三人一同出了林子,向着江州城外走。
那少年走在佟十方身侧,不时偷瞄她几眼。
李三粗全看在眼里,心生不满,一个箭步挤在二人中间,低声威胁,“看够了没,我告诉你, 好不好看都不是你能看的,你再看,信不信我挖你眼——”
“三粗。”
“诶?”
“让让。”佟十方抬手将他向后一推,问少年,“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家公子为什么想读书考功名?”
“你问这个干嘛?”
“我们是奉命来接人的,人没接到,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拿回去交差吧。”
他想了想,“我家公子说了,他想学治国,然后治天下。”
“为什么有这念头?”
“因为家里药材每年都被抢啊。”
“就这?”李三粗把水桶似的胳膊一举,“那不是更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学武吗?”
“有什么用?八千里地河山,千万黎民,多我一把刀少我一把刀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区别!你这话说的,多一个好人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不好吗?”
他不屑地乜他一眼,“舞刀弄剑看起来是可以解决一时问题,但你杀得了这个山的匪,杀得了另一个山的匪吗?你杀得了本地的匪,杀得了外乡的匪吗?要想彻底制止乱象,就要治根本,要治国要平天下,到了那时,世间自然太平,哪儿还需要什么劳模子刀刀剑剑的。”
晚风轻轻撩动他的碎发,他的目光专注澄澈,一张清瘦的脸饱满丰盈,这番话更是说的气吞山河,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一如最初他们相遇时的那般。
少年志气,赤心犹存,他没有变。
佟十方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已是他生他死又到重生。
“君为天下,我为细小,孙柳想做改天换地的人,我想做扶人一把的人,他去治那八千里河山,我去管这一亩三分地,我等着他治理天下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与江湖众人会多护住几个不该死的人。”她一字一句,珍重道,“与君三千里,只判来日志在同路。”
远天霞光四溢,少年侧目望她,心中难掩澎湃之意,完全情怀在心头,只道了一声好。
三人出了城,一路同行至十里长亭,就此别过。
少年走了两步忽而站住,“其实,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了?”
“没见过没见过!”李三粗一个箭步上前,双眼瞪得好似铜铃,“啥老套话都想拿来用,没门!离我师姐远点!”
她不由一笑,在李三粗背后冲他挥手,“走吧,麻烦你带句话给孙柳,让他多保重。”
那少年孙柳沿着官道走出去一段,在身形变成一个剪影的时候,突然转身,在漫天晚霞下冲她挥手。
“姑娘,你也保重!”
“嘁!”李三粗大步上前,双臂高高挥赶,“滚滚滚!臭男人!”
眼前一幕幕,似乎什么也没变,此情此景犹在昨日。
她暗暗红了眼睛,却只是笑着,“挺好。”
“好啥?啥好?”李三粗跟在她后面一串小跑,“你夸他还是夸我?师姐,你夸他还不如夸我呢!”
过了第一站,江南的细雨一路飘,伴着二人又行过百里,停在了青山城门外。
落脚客栈中,李三粗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封凭信,“师父说了,这第二棵苗子,咱得客气着点,担待着点。”
“为什么?”
“这小子可有些来头,听说是当朝王爷引荐的。”
佟十方持壶的手停在半空,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王?”
“还能是啥王啊,”他举起烫茶,就往嘴里倒,“王八的王呗——”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佟十方目光一横,手在桌下一扫,紧接着就持刀砍向他的肩膀。
“师姐!”
他满口茶喷在半空,惊的脖子一缩,紧接着便听耳下噹一声厉响,原来青雁弯刀替他挡下了后背一击。
佟十方单掌拍桌,跳上桌面,刀在手中一旋,指向他身后来人。
“什么人!”
客栈大堂众人吓得纷纷退桌避让,掌柜听到动静立刻挡在双方之间,“客官!客——”他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立刻一激,双手抱拳客客气气的,“官爷,官爷息怒!”
只见门外来的五人均裹着一身黑甲,腰间佩剑,气势汹汹。
为首那人低头瞄了一眼手中剑,见剑锋竟被佟十方击出一个凹口,不由心悸,多看了她一眼。
“你这屁话!”李三粗余惊未散中拍案而起,“他砍我,他息什么怒?”
“别说了,” 掌柜的一把拉住他,小声道:“大爷,你不认得,这是官家的刀卫。”
“刀卫咋滴?了不起啊,你有种把你那官威大大的衣服脱下来和老子打一场!”
“怎么,你不服气?”那为首的刀卫上前一步,乜着他冷笑,“你敢当众戏谑王爷,按律当斩。”
佟十方:“敢问官爷,他当的什么众,戏谑的什么王爷?”
“这……”那刀卫心知她在套话,话锋一转,“你倒是好意思问,你这女子当众拔刀,与刀卫对刃,视法度如无物,简直是目无法纪之徒!”
“你不动刀我动刀,那叫目无法纪,你动刀我动刀,那叫正当防卫,懂吗?”
那刀卫被她说的一愣又一愣,还想发作,却被身后人催了一声:“头儿,时间不多了。”
他这才想起正事,重重哼一声,抬脚从李三粗身侧挤过去,肩头刻意一顶把他撞得一晃,随即目光在客栈大堂里来回扫,“你们当中,可有一男一女从南边来,女的束发扎腰随身背一把大刀,男的五大三粗持一把流星——”
他话到此处,满堂人齐刷刷向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那刀卫头儿顺着众人目光扭过头,正对上了佟十方和李三粗的目光。
他先是一愣,随即转过身咳嗽了一阵,再转过来时剑回了鞘,手已抱拳。
“二位,在下眼拙,方才冒犯了。”
见李三粗想骂人,佟十方一把按住他的嘴,“所以呢?”
那刀卫侧身抬手,“还请二位随我等走一趟,我家主子城中有请。”
她眉梢一挑,“是请人入座,还是请人上路?”
刀卫谄媚一笑,“那不得先上路才能入座嘛。”
幽幽夜色中,一条窄窄的石阶穿越竹海,向着青山顶蔓延而去,二人在一行刀卫的陪同下攀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达山顶,只见山顶平出一片阔地,修着一座临崖小楼,廊檐低展,青瓦压风,几盏风灯悬在檐下轻轻晃动,鬼气森森。
“妈的……”李三粗大汗淋漓,呼哧乱喘,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到底懂不懂啥叫请,八抬大轿把爷爷抬上来才叫请,你们现在这样是想我累死啊?”
“这位爷,还请说话担待些,”刀卫头儿紧张的环视一圈,“实在不行,小声点也成。”
“不成,我偏要说,爷爷肚子里一包的火,你家主子到底懂不懂啥叫礼数?什么玩意儿?”
“少说两句。”佟十方垂手拍拍他的肩,目光在那小楼面上一扫,却见牌匾上并无一字,“你家主子到底什么来头?”
刀卫们闻言仍是讳莫如深,只留下一句,“二位请进吧。”就掉头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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