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十方又道:“我怎么觉得,你接近我除了为了赢得赌注,还有别的企图。”


    “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


    “别猜我是谁,猜我想干什么就行?说不定我又要你的头又要你的心呢?”


    “你做不了大文章的。”佟十方咧嘴一笑,“你又不是主角之一,你只是配角,用来衬托主角的光辉和伟大,或者只是个萌发剧情的工具人。”


    “工具人?”他将纱布末端绑做一个蝴蝶结,正了正,思索了片刻笑道:“我曾经确实是个任人操弄的工具。”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不妨透个底?”


    他望着她的眼睛,看见黑夜里唯一的盈光流彩从她眼底涌现,思绪忽然陷入无边的空灵之中。


    ‘我心里已经有一人了。’


    ‘但是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们都已经……你就是我的。’


    ‘好,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他始终不明白,当年为什么要说出这么蠢的话,像个受了蛊惑失去理智的迷茫者,自行释出饵料,将洪水猛兽吸引来将他一口吞下。


    往事一经回想就难以脱身。佟十方见他发起呆,迟迟不回话,知道这人嘴硬的很,索性抱刀躺下,“我不问了,发完呆就回去睡觉吧。”


    墙里,佟十方与李三粗在良府养伤。


    墙外,佟十方现身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得天下皆知,江湖盟的各大派,以及无名无份的小门派,都派出不少眼线前往京城,想去打探虚实。


    到了京城一看,好家伙,连官府的通缉榜上也因为劫囚车一事在抓她,越来越多的人在找她,这代表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七月初八逼近,形式越发紧迫。


    消息散布到江湖各处,全天下都急红了眼,若大的京城门下被五湖四海的来人堵的那叫一个乌泱泱水泄不通,每日合规入城的人数总在午前就达到上限。


    再加之前那场城中械斗,锦衣卫联合京城总衙门也在追查当日扰乱治安的一大群江湖人,因此京城三处城门一直在严查出城人,阻碍了出城马车的通行率,导致人口流动缓慢,在城中形成淤堵。


    京城客栈更是一房难求,连米铺的米价都翻了番,没有去处的江湖人就去侵扰平民百姓,强行住下,甚至有江湖人组团以找佟十方为由,强行搜查酒楼客栈。京城百姓贵在皇权下,原本就瞧不起这些外乡人,免不了有些恶毒的咒骂,引起纷争,每小半个时辰都要发生几次械斗。


    各大贵胄商贾无法出入,耽误要事,怨声载道,普通百姓大门都不敢出,人在家中叫苦连天。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再闹大,相关官员的乌纱帽只怕是不保,十日后,京城城门大开,街头巷尾里窜出一帮伪装成平民的官家人,在民间传播消息,试图尽快驱散人群:佟十方早在第一时间就跑出了京城。


    就这样一日后,堵塞在京城内的江湖人,才终于如泄洪般散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到目前为止连一半也没写到


    第38章 黑屋里的女人 锁链声,女


    城门大开三日后, 京城逐渐恢复往日的常态,彼时佟十方和李三粗伤势好了大半,几人不打算继续逗留, 立刻出城去同州找陈赝生。


    良知秋更是私取家中马车送三人出城, 守城兵收到上头的叮嘱, 要尽快把京城的人疏散出去, 这又一眼认出是良府马车, 也就无心细查, 任它通行过去。


    马车一经离开城门, 佟十方便催着良知秋回去,他却道:“我送你去同州, 离这也不远,等你救回陈书生我再走不迟。”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武功?”


    “不是, 就是……有些不放心。”


    良大公子望着前路, 声音绵软深沉, 透着无限温柔和关心,佟十方心中暗忖,知道这是剧情在推进, 男主不由自主地开始靠近女主, 两人的感情很有可能要得到升华了。


    按常理来说,她应当为此高兴,但并不是因为她对他真的有什么真情实感,而是因为她多了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可是现在,她一点不觉得高兴反是忧心忡忡。


    她再次回想起旧日恋情里收到的那些信息。


    [你可真好骗,我只是每天给你发个早晚安,信息回得快一点, 你就离不开我了?]


    [除了我没人会这样对你,懂了吗?只有我对你好。]


    缺乏尊重的前任们,无视她的继父,还有情绪爆发时紧紧掐着她脖子的亲爹……这些糟糕的男性令她对现实中的男人抱有极大的怀疑。


    尽管良知秋是她一手捏造的人物,理应符合她的所有喜好和要求,但那毕竟只是她在病床上为了排解疼痛一时兴起写出来的,这个人物到底如何,她不敢打包票,毕竟她写的时候可没设定此人是个忠犬系。


    她轻轻地想,也许在她的江湖里最好不要有男主角。


    春|色|五|月,昼夜兼程,马车终于奔赴至临近的同州。


    此刻盐帮大门就在不远处,车还没停稳,李三粗就撸起袖子急着跳车,口中念念,“这回看老子一雪前耻,报喝尿之仇!”


    “啧,又不是什么光荣事迹,不许再提。”佟十方将他往车里拽,“不要冲动,回去待着。”


    她独自下车绕着盐帮外的高墙巡视,良知秋跟在她身后,“要不然我陪你进去吧。”


    “用不着,我一个人能行的,”她头也不回,“再说了,叫人看见你我同路不好,对你的仕途有影响。”


    “哪有什么劳模子仕途。”他又道:“你武功虽好,但毕竟是去救陈书生的,如果他重伤不能行走,对你来说也是拖累,多一个人跟你进去,哪怕只是帮你把他背出来,那也是好的。”


    “有道理。”佟十方趋回车前,问九郎:“能不能劳烦贵兄和我一起进去救人?”


    良知秋一愣,目光凝在九郎脸上,有些敌意。


    “有些人舍不得你受伤,你怎么不领情呢?”九郎跟在佟十方身后,回头望他,“我要是被人砍一刀,保准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二人绕行至盐帮,找到树冠茂密的一处墙头,翻身上去,隐在树中,此刻正是午后,日头浓烈,盐帮总舵的众人正在各自歇息,只有零星几个守门徒将草帽盖在脸上挡住天光,躺在廊下的木箱上吹风小憩。


    他两个悄无声息顺着树滑落至草木中。


    “分头行动,你沿路向东,我向西。”


    “好,谁找到他就吹响杏核哨,两短一长。”


    二人各自蒙面就此分道,佟十方一路飞檐走壁,小心避开前后来路人,马不停蹄的一间间屋的查看,终于在一个甬道尽头找到一处院门,那门被沉甸甸一条锁链缠着,不太寻常。


    她连忙翻身进去,见里面是个脏乱的院子,东边墙下陈列着两间屋,门窗都上了锁,其中一间里传出婴孩的哭声。


    她透过门缝向一间屋中窥探,只见屋中门窗封锁,昏暗不明,还传出一阵阵锁链响,隐约看出里面有几个人影,身形上看得出是几个女人。


    紧锁的黑屋,锁链,女人,婴孩,她浑身一颤,瞬间联想到各种刑事案件。


    佟十方不作响,只抬手轻叩了一下门扉。


    “谁?”屋中的女人顿时警惕,刹那间安静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


    “姑娘?外头是个姑娘!”屋中的人情绪异常激动,想站起身,又受颈脖上的锁链所牵制,几次跌倒,“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被卖进来的对不对?都是女人,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


    “你们是被卖进来的?”


    “是,我们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受尽了盐帮的人的凌|辱,你快救我们出去吧,只要出去报官就行。”几个女人哭道:“我们、我们给你磕头了。”


    说罢屋中传出此起彼伏的磕头声,一声又一声催的急切,随着隔壁屋中孩子的哭声,氛围压抑沉重,逼的她登时喘不上气。


    “这里一共有几个人?”


    “这间屋是我们四个,隔壁屋里还有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孩子。”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两短一长的鸟鸣声,是九郎吹响了杏核哨。


    她斟酌了片刻,方对门中几人道:“你们再等等。”话罢她已经纵身离去,只余下满屋压抑不住的恸哭声。


    佟十方和九郎在盐仓东南角重聚,此时他背上已经多出一个人,一个异于常人的巨大脑袋垂在他肩上,不是陈赝生还能是谁?


    陈书生面容惨白,破履烂衫全是血,他微弱地提起一边眼皮,“大侠,我还以为你我从此就要天人永别了。”


    怪可怜的样子。


    “在哪儿找到的?”


    “库房后面有一个地牢,此地不宜久留,其余的先离开再说。”


    两人带着陈赝生匆匆离开盐帮,一路上佟十方不停的向陈赝生发问,问事件问地点问人物,陈赝生倒是回的滴水不漏,没什么大的破绽。


    这倒是出乎佟十方的意料,但现在两个大活人就在眼前,且两张脸并没有人|皮面具的塑胶感,关于九郎是不是陈赝生,又有何其他的图谋,这一点疑虑似乎可以暂时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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