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庄门庭若市,问诊抓药的人从店中一直排到阶梯下,一个个捧臂杵拐,捂头按腹,显然都是昨日打斗时受的伤。


    好不容易排入店内,却见门中问诊抓药者比肩继踵,大家都贴墙而行,几个等药的江湖人围坐在角落,对昨日之事仍耿耿于怀。


    “真没想到她看着那么柔弱,好像一捏就能碎了,出脚却那么重,老子和她交手的时候,被她踹中心口,从昨晚一直咳血到现在,MD。”


    “你这算什么,老子避开她那神刀的时候,腿被她划开这么大的伤口,她刀上一定有毒,都流脓了,痛的老子一夜没睡好。”


    “你们都省省,我和她对手时,她眼冒凶光,直接掰断了我的拇指,你看,你也来看,我现在连刀都握不住了,干!”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毫无痛苦,很是快意。


    昨日佟十方分明手下留情,并没有打算在皇城里开杀戒,而这些乌合之众显然是混在人群误中了他人的刀剑,但为了显出自己是英勇负伤的,就心照不宣的一起大肆吹嘘,好像自己不是打败仗的孬种,而是从天下第二手下成功逃脱的英雄。


    最后一人高调总结,“诸位诸位,在座的各位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能人。”


    人头潺潺之间传出一阵清朗的笑声,那群人寻音望去,便见一个体态轻盈挺拔的男子正打量他们,他一头浓密的乌发束在脑后,脸上用白纱布包扎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则精明神武,眼带讥嘲的不怀好意的笑意。


    “臭小子你笑什么?”


    “武功差就承认,何必说来闹笑话?”那男子兀自走到药柜前,干净利落的付账取药,口中清清楚楚道,“既然你也是能人,他也是能人,大家同是能人,那几百个能人一拥而上,怎么没人摘下她一根寒毛?”


    “黄毛小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满天下的英雄豪杰都是废物点心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他人已经走到药庄门口,却缓缓驻步,在逆流的人群中淡淡一笑:“再说了点心外酥里糯一口甜,你们怎么能是点心?顶多也只是废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聚首 你只是配角


    “恁娘类!你谁啊?”


    “我R你个仙人板板, 有种别走,你别走,别走!”


    药庄内叫骂声不断, 几个玄衣江湖人不知是什么门派出身, 气性很大, 起身撞开人群就要追上前教训他, 却被涌入药庄的人|流冲倒。


    其中有一人成功追到门前, 大手一把擒住他后襟, 却被他反脚踢飞, 将后面的豪杰好汉撞倒了大半。


    药庄里人叠人倒了一地。


    良知秋见状连忙催促着取上药,快步跟了出去, 一转弯就看见那男子进了不远处的布庄,他也跟了进去。


    那男子正在成衣货架上挑看衣物, 良知秋假意也在翻看, 小心靠近悄声道:“兄台, 佟十方是你什么人?”


    “这位俊才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不是你什么人,你为何替她声张?”


    九郎眼睫低垂,一心翻找衣物, 漫不经心的反问, “你又是她什么人。”


    良知秋不继续说,只按住他在挑拣衣物的手,“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九郎把他的手推开,望着货架上几件花花绿绿的市井衣裙,很是为难的叹气,末了终于还是取下一件黄白花相间的女子常衣,举在手上,问道:“依你之见, 这件如何啊?”


    “还行吧。”良知秋哪有心思看,随口敷衍一句。


    九郎立刻去付账,提着衣服不疾不徐往外走,良知秋见状紧紧跟在他身后,“兄台,你不告诉我,我可就一路跟着你了。”


    “跟着我做什么?”九郎回头乜他一眼,“你还是赶快回家吧。”说罢他旋身一跳,上了路边屋檐,又迈过屋脊竟就消失了。


    良知秋飞身追上去,站上屋脊向下望,却已不见了他的踪迹,二人前后动作相隔极短,他竟然跑的无影无踪,可见功夫不浅。


    无可奈何,只得明日再出来找佟十方,他回家入祠堂,刚将院门合上,就听见祠堂中传来轻轻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随后就是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快速的拍打。


    “饿死鬼托生啊,再快点就呛死了,能不能吃慢点?”


    这声音。


    他连忙进门,看见供桌正在晃晃悠悠,祖宗牌位都倒了几个,他连忙掀开垂帘走到后方,看见里面挤着三个人。


    李三粗盘腿坐着,盘子搁置在膝盖上,驴肉洒了一身,因为呛到气管,正咳的面红耳赤,身后的佟十方嘴角叼着一块驴肉,正用手狂拍他的背,旁边还有一个男子,正一口口吃着供桌上的芙蓉酥。


    佟十方支起身子,笑道:“九郎兄说方才遇到你,猜你很快就会回来,果然。”她又拾起脚边那件黄白花色的恶俗衣服,“他说这是你挑的,你品味怎么这样?”


    良知秋朝那九郎仔细一看,“是你?你眼睛没事了?”


    “京城风声紧,不过是伪装罢了。”他从怀中掏出那卷纱布,“刚才满街都是耳目,所以我不便和兄台细说,见谅则个。”


    “我没见过你,你又怎么认得我?”


    佟十方道:“劫囚车那天他见过。”


    原来他们早在暗中打量过他,见那九郎顺势朝他拱手一笑,良知秋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不喜欢这个半路跑出来的神仙,他相貌悦目出众,举止端正素雅,和佟十方挨肩坐着,居然像对眷侣,搞什么鬼?


    良知秋一心问:“你昨天是怎么脱离困境的?后来躲在哪里?”


    “多亏了九郎兄,他轻功了得帮了我一把,晚上我们躲在荒野的义庄里。”


    山野荒宅,月淡星疏,孤男寡女,除了野鬼再无一人,搞什么鬼!


    “现在礼月楼的龙虎榜上已经挂满了你的画像,只怕对你不利,其余放下不说,你先在这里住几日,等李兄弟伤好了,风头过去,再走也不迟。”


    “也好,只能这样了。”她看向李三粗,“总该轮到你的事了,我叫你尽快护送书呆子去雁门关,你平白无故去招惹什么盐帮?吃饱了撑的皮痒,等你伤好了看我把你一顿好打。”


    李三粗忿忿不平的嚼着肉,“冤枉死我了,是同州盐帮先劫走了陈兄弟,我才行侠仗义去救他的,怎么倒成了我惹是生非?”


    “那他人呢?”


    “没、没救回来。”见佟十方瞪自己,他立刻道:“他奶奶的,是他们无耻下贱,明明把陈兄弟劫走却不承认,还把我逼到盐仓里头想渴死我,还好我还有尿——”


    “咦——打住。”


    “大哥,等京城解禁,我们得再去一趟盐帮,找他们要个说法,要是我胆敢有半句骗你,我让你多添一顿打!”李三粗言到此处又叹了口气,“只是过去这么多天了,不知道那书呆子是死是活。”


    佟十方快速睥了一眼九郎,没有回话。


    寅时,良知秋返回祠堂,领着三人穿过无人的甬道来到偏院,那院子闲置许多年,屋中除了四面墙什么也没有,良知秋不便大张旗鼓的折腾,只打上地铺。


    西墙下两个地铺,是给李三粗和九郎的,东墙下独个的地铺,是给佟十方的,他横竖左右还是不放心,又从外面搬来几块大石头横在屋子正中央,走前徘徊在佟十方身前欲言又止。


    “睡在一起没事吧?”见那二人躺下身,他悄声问:“李兄弟我倒是能相信,那九郎兄是个什么来路?”


    关心则乱,男一号的品格。


    佟十方心中暗笑,安慰他道:“放心,他们不敢乱来,都打不过我。”


    他闻言耳廓微红,连忙走了,闩上门,屋内瞬间安静。


    夜实在深,星云成河,聚作一道光流,照着屋中很是清朗。


    九郎缓缓侧过头,望着远处的佟十方,她背身而眠,虽然穿着那件不堪恶俗的衣衫,侧身曲线仍如山势起伏蜿蜒,沟沟壑壑似可一扶。


    他起身,悄无声息的迈过一排石头,站在了佟十方的铺位前,盘腿笔直的坐下身。


    铁脊枪从他袖底轻轻滑出,他将锋利的枪|头对准了她的颈脖,手轻轻一侧,割开了她脖子上的纱布。


    佟十方颈脖上的伤口不浅,每隔三个时辰要换一次新鲜纱布,否则容易积脓成腐。


    他从怀中取出买好的金疮药,轻轻倒在伤口上,佟十方突然动了,她没有过激反应,只是缓缓的侧过头,二人无声的望着对方。


    片刻后她坐起身,“我差一点就动了刀。”


    “知道你早醒了,你刀上有声音,内力在刀身上回振的声音。”他取出新的纱布,替她小心换上,“这样挺好的,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山中有直书,世上无直人,继续保持警惕,你好好活着我才能发财。”


    “你真是竹青灯?”


    “嗯,竹青灯和九郎都是我行走江湖的代号,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拥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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