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谋臣_别仙子 > 第120页
    秦嘉释然笑起,唤一声“殿下。”


    齐承修底子好,守边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也只昏了半月。那伤触目惊心,换了她,怕都撑不过当日。


    秦嘉倒了杯蜜茶。“喝点漱漱口。”


    扶霜从外头进来,停在通间屏风外。齐承修咬着霜好的柿饼,听秦嘉跟扶霜说话。


    “往前线送消息,殿下醒了,让施大将军勿忧。”


    扶霜抱拳退出门廊,匆匆牵马出府。


    齐承修咀嚼的动作一顿,似是有些不确定,“施大将军?都督府前左都督施洪?”


    “正是。”


    “咳!咳咳!”蜜茶呛进喉管,齐承修喘了好大一口气,“现在带兵的人是师父?这怎么行?!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大不如前,怎么能让师父领兵我——咳咳咳!”


    秦嘉忙抚他后背,“是朝廷的意思,我猜人是储君举荐的。”


    齐承修身子往后一仰,眸中寒星乍现。“这半个月竟发生了什么?”


    梅香冲淡苦药味,秦嘉轻叹道:“半月前,脱尔脱突袭守边城,守边城沦陷。朝廷派施洪老将军领兵北伐。眼下,军营就驻扎在临洮城内。”


    “朝廷对我...”


    “没有任何指令。”她重复一遍,“没有让殿下回去,也没有让殿下参与战事。”秦嘉垂下眸,“这很奇怪不是吗?”奇怪到像是忽略掉齐承修这个人。


    冷风拂过耳鬓,发梢微微拂动。齐承修翻身向里,一言不发。


    秦嘉知他忧心朝事,宽慰道:“朝廷必然是知晓你受了重伤,前线的战事交给别人,你也好安心养伤。”


    齐承修闭目轻嗯。


    北境冬日严寒,郭小郎没了上蹿下跳的劲头,老老实实蹲在炭盆前烤火。笑嘻嘻跟吴玥说话,“小吴哥,殿下那个前未婚妻真的嫁给二殿下了?”


    哒的一声,吴玥收手,郭小郎一跳三尺高,大叫一声:“你打我干嘛?!”


    “该打,浑说什么?殿下哪来的未婚妻?”


    “就是那个!那个呀!”郭三清清嗓,“扶霜哥说张衡没死的时候,要给自家女儿求赐婚呢!陛下金口玉言答应了!接过这事还没定论呢,那张衡不就撞柱死了吗?”郭三手舞足蹈,“哎呀呀,黑发人送白发人啊。”


    吴玥捏着擦刀的帕子斜他一眼,“说的真真假假,你难道见过?”


    郭三一撑台架,“没见过,就是听说的。”他嘴里衔根枯草,双手一叉枕在脑后,就势躺在吴玥身边,“我还听说,那个差点成了殿下未婚妻的前首辅之女,如今做了二皇子妃,啧啧啧,往后见面都尴尬。”


    “这是打哪听来的?”敞窗内声音不急不徐飘出来。


    吴玥立时收刀抱拳,又对郭三郎道:“大人问你,还不快说。”


    说悄悄话被主子听见,郭三气短,生怕主子以为他不干正事,支吾道:“就是...就是在街上随便听人讲的。”


    清浅的瞳仁转了转,秦嘉轻笑,“说实话,我难道会怪你?”


    郭三一听由阴转晴,“是昨几个胡叔拉我去那种馆子...我听旁边客人说的。”


    吴玥暗暗闭了闭眼,心里轻啧一声。


    秦嘉一如往常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怒意,“好小子,年纪不大倒是学会寻花问柳了,往后每日加一个时辰的晨练。”


    “主...主子!”


    吴玥拖走郭三,“在大人面前嚼什么舌根?哪什么劳什子张大小姐,要是被殿下听见,可就不单是罚你晨练。”


    郭三委屈瘪嘴,“我知道了!”


    雪日日不休的下,门外的雪层踩下去足有一脚深。院内巡视的兵卫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充当背景音。


    秦嘉坐在案前,笔尖的浓墨滴在纸上,她伸手揉皱黄纸,迟迟下不去笔。


    自冬日以来,大雪封路。想要获取京都的消息难如登天。前线还在打仗,她在前后不着的地方,竟无意中固步自封、画地为牢了。


    “...叫老胡他们过来...嗯...堂下议事...”


    秦嘉才收起纸笔,青年裹着一层寒霜气从屋外进来,边脱氅衣边看来,“前线战事不利,又败了一场。”


    “伤亡如何?”


    齐承修趁着没人,把人抱进怀里,身心慰籍。“撤的快,伤亡不算大,这也意味着步军在野战的情况下根本赢不了脱尔脱的骑兵。”


    他没亲自领兵上场,没有朝廷的指派,军营理所应当的不认他。就连消息都得旁敲侧击。


    “临洮城固若金汤,总能想到办法的。”


    虎啸军的主力不在临洮,齐承修可用的人只有胡飞白、扶霜、吴玥和一队亲卫。堂下议事,秦嘉半听半出神,心里堵着棉花似的,耳目蒙蔽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脱尔脱的马太快,咱们的马不比他们北大境驯化的野马,弓箭骑射于他们而言,那是自小拿手的本事。”堂内众人沉默,胡飞白目光飞快一扫,“说句不好听的,让咱们的骑兵跟脱尔脱的孩童赛马,都未必能比得过。”


    吴玥抱刀斜倚门框,“诶?过分了啊?哪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胡飞白冷笑,“吴副都是顶天立地男子汉,当然威风。但寡不敌众,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前线哪有咱们的位置?”


    齐承修不说话,胡飞白以为他认可自己的意思,直言不讳道:“殿下何必操心不相干的事?朝廷派了领兵的将军,咱们还瞎掺和什么?省的叫他们以为咱们抢军功。”


    “老胡,这话说的不对,外敌当前咱们才是一条心的人。”


    胡飞白一噎,连忙起身抱拳,“殿下也忒宅心仁厚,您不与他们计较,我心里可不舒坦。”


    秦嘉坐在单个的四方椅上,手里捏着刚写好的信。“胡当家受什么委屈了?”怪道一进门来一脸晦色。


    胡飞白头一扭,摸着后脑勺,“我一粗汉子,能受什么委屈?我就是看不惯军营那些人对殿下的嘴脸罢了!”


    扶霜低头不语。看得出军营的将领排挤殿下,无非就是觉得大宣如今有了储君,四殿下失势。面上恭维着,然则实际不肯让殿下知道前线消息,他们要吞掉脱尔脱的功劳,以便来日得到储君青眼,自不肯让殿下插手军务。


    “哦?竟还是为了我?”齐承修后背抵着椅背,眼皮撩开,“我倒真是受宠若惊。老胡,旁人觉得我跟大哥水火不容,生来就是天生的死敌?”


    瓷杯磕在桌面上,堂内没人说话。


    吴玥抱着刀倚着屋门口瞧见贺涟转过廊庑进了后院,他身上一成不变的粗布麻衣,对什么对提不起兴趣,一度让他以为他当初救回来的是个已经死了的躯壳。


    屋内青年声音笃定,不容置喙,“错了!大哥做储君我自是一千个一万个赞成,他自小心性果断,能文能武,是做皇帝的料。可若是旁人要因此离间我们兄弟的心,我便给他一个了断。行了,大宣事就是咱们的事。为着大宣百姓,战场上岂能怯懦退缩?”


    “殿下仁义!”


    眼看天色黯淡,几人大有彻夜商议的意思。秦嘉默不作声起身,把信封交给廊下候着的郭三郎。


    “拿着殿下的牌子找两个亲卫去京都送信,打听打听京都消息。”


    郭小郎捏着信,哑然道:“可是大雪封路啊!”


    “试试。”


    郭小郎接过信,一抱拳跑的没影。


    “持如?你怎再此?”


    贺涟在廊外站了会,肩头落了层薄雪,他顾不及这个,连声道:“听说殿下议事,我人微言轻,也想尽份绵薄之力。”


    “持如有心了,”秦嘉出了门才觉得冷,可又不能折回去拿氅衣,只得在廊外兜着风道:“他们商议军事,你我怕是插不上话,不过...”


    贺涟眉目稍稍一抬,神情略微波动,“不过什么?”


    “咱们自秋末至临洮以来已有数月,除了张初为首的临洮张氏,清丈田地重造黄册。”秦嘉浸在回忆里没察觉,忽而肩上一沉,氅衣披上肩头。青年手指微勾,系带在指尖打了个活结。


    齐承修压着声,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再不披着氅衣出门,往后就别出屋子了。”


    秦嘉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当着别人的面有些囧,“知道了,殿下快去议事吧。”


    贺涟见齐承修亲自给秦嘉披衣系衣,心道这位殿下还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如此体恤臣下,之前当真是误会他了。


    贺涟朝齐承修偷偷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看的齐承修莫名其妙。贺涟不明所以,下意识往第四个人身上看去,吴玥对他挑高了眉,满眼揶揄。


    贺涟:打的什么哑谜?


    “方才说到哪了?”秦嘉抄手,笑道:“走,随我逛逛。”


    贺涟收住思绪,抬脚跟上,“大人方才说咱们清丈土地重造黄册。”


    “是啊,不仅临洮,高门大姓本家所在俱受重创,黄册已然在大宣境内推行起来,但那是几月前的事情。”


    说话功夫到了四重厅内,女侍立时在石凳上放上软垫,秦嘉坐下道:“世家翻覆,储君新立,朝局无时无刻都在变,而我们身在此地,耳目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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