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待晚膳结束,他跟在叶锦身后往后院走,走到后花园时,迟疑喊了句:“阿锦……”


    晚风徐徐,叶锦立在橘黄的晚霞里回头瞧他:“怎么了?”


    沈离看看她身侧的两个婢女,又看向瞪大眼瞧着他的顾鹿呦。


    红珠本能察觉气氛似乎有什么不对,她拉过顾鹿呦,示意青织和她走。青织后知后觉跟着跑了。


    后花园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离这才开口:“阿锦,伯母想收我当义子的事你也知晓吗?”


    叶锦坦然承认:“知道啊,三个月前就知道了。她那时候就有收你当义子的打算,但想着你才来府上没多久。”


    三月前知道了?


    “那你也同意?”


    叶锦点头,语气随意:“为什么不同意?你为人仗义,我多个义兄也很好啊。”


    沈离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半天憋出一句:“可,可……”


    他话还没说完,叶锦就打断他道:“别可了,当不成义兄我们还是好友啊!只是今后你中了举,当了大官别装作不认识我就行。”


    她神情坦荡,没有半点旖旎神情。


    沈离有些拿不准自己的判断了。


    还不等他再问,叶锦就转身离去。


    沈离郁闷,夜里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当初刘广信的话,终是不甘心,次日一早就去刘记织坊找人。


    刘广信见到他来很是欢喜,笑着问他考得如何,又问起府城的见闻。


    沈离耐着性子一一答了,待刘广信不再说话,他才开口问:“刘东家,当初你如何看出叶夫人看中我的?”


    刘广信喝了口茶,笑道:“这还要如何看出,你学问好,能算账、懂律法,又重情重义。别说叶侄女,我也是看重你的。你若肯住我府上,我是要将你供起来,给我几个孙儿当先生的。”


    沈离哑然:“你说的看重是重要的重?”


    刘广信不明所以:“不然呢?”


    “没什么!”沈离猝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公子!”刘广信起身追了几步,眼看着人跑没影了,只得停下步子,狐疑的继续喝自己的茶。


    暗自嘀咕:“不是重要的重是什么重?看重,看中……”他眸子遽然发亮,“难不成是看中的中?”


    他哐当把茶杯放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乐呵呵笑了两声:哎呀呀,没瞧出来,沈秀才瞧着老实,原来打着这心思呢。


    不对啊,瞧他方才的表情,难道叶侄女没这个心思?


    他蹙眉:那这事有点难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二合一:晋


    自从花园说了两句话后,叶锦明显感觉到沈离在躲自己。


    账本让小厮来取,对账时也不出现,白日里就借口要帮刘东家的忙,留在刘记织坊。夜里也是很晚才回来,而且走的都是后门,绝对不会和她碰上。


    叶锦也没在意,觉得这样挺好。


    但平安县就这么大,往往不想碰见的时候就总是碰上。


    比如现在,叶锦来找刘广信商讨布匹原材料的事,沈离就恰好在。


    叶锦讶异:“你不是说一早去周记书斋抄书?”


    沈离捏着账本手足无措解释:“我,那个,周掌柜又说今天先不用,明日再抄。”


    叶锦哦了一声,也没说不相信。但沈离就莫名的心虚,继续磕巴道:“我,还有货没盘完,就先去忙了。”说完埋头就往外跑,一个没注意,磕在了客厅大门上,险些没把脑门磕破。


    他撞得头晕眼花,踉跄后退。


    刘广信和叶锦吓了一跳,忙起身要去扶他。两人一靠近,他也不晕了,捡起掉落在地的账本就跑。速度之快,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撵。


    “这……”刘广信有些哭笑不得,转而看向叶锦问:“叶侄女可是和沈账房闹了不愉快,我瞧着他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


    叶锦摇头:“没有啊,我同他能有什么不愉快,估计是想着秋闱放榜的事,才心绪不宁的吧。”


    观她神态自若,似丝毫不知沈离的心思。


    刘广信原本要到嘴的话只得闭上,两人坐回座位,继续聊生意上的事。


    叶锦问他能否匀出一部分蚕丝给她织坊:“平安县周遭的养蚕大户我都去问过,他们的生丝都被曹记包圆了,连同明年在内。”这是布料质量拼不过她,就想从源头上打垮她。


    她也委实没想到曹家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刘广信实话实说道:“我开春是囤了一批蚕丝,你若急需,我可以匀出一部分给你。但你若想长远做生意,必还是要再找别的生丝货源。平安县周遭没有,就去更远的地方,他曹家势再大,也不能把其他州郡的生丝都买断。”


    叶锦点头:“我晓得的,只是我手上这批货急着出。等手上这批货赶完,我再去找生丝。”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叶锦才起身告辞。走出客厅的门,又从袖中掏出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药膏递给刘广信:“麻烦刘叔待会把这个药膏给沈账房,我瞧着他方才撞得挺狠。”木门的一角都被他磕掉了,额头就算没流血,估计也青紫红肿的厉害。


    刘广信乐呵呵点头,亲自送她出门。然后又转身往库房去,在库房七拐八拐找到坐在最里面角落盘货的沈离。


    说是在盘货,但对方明显在发呆。


    跟他一起盘货的伙计暗自摇头,已经不想管他了。


    刘广信走过去,小声问伙计:“他这样多久了?”


    伙计小声回:“已经这样半个时辰了,沈账房是不是在担心秋闱放榜的事?”


    “大概是吧。”刘广信朝伙计挥挥手,让他先走。伙计走后,他才走到沈离身边,喊了句。


    沈离吓了一跳,手一抖,账本又掉了。他赶忙又要弯腰去捡,刘广信先他一步把账本捡起来,看见他青紫的额头问:“你不疼?”


    沈离这才后知后觉嘶了声,刘广信摇摇头,从袖带里掏出瓷瓶:“喏,叶侄女让我给你的。”


    沈离讶异接过,紧接着又问:“她还有说什么吗?”


    刘广信没回他,而是突然问:“你中意叶侄女吧?”


    沈离一瞬间又慌乱起来,可就是生不出勇气反驳。沉默就是承认,刘广信拍拍他的肩:“其实吧,叶侄女还是挺在意你的,不然也不会特意让我送药膏给你。”


    沈离捏紧手里的瓷罐,终于压着嗓子开口:“可叶伯母想认我当义子她没反对。”


    刘广信挑眉:原来还有这一出呢。


    他用心开导:“不反对也不代表什么啊,她才和离,顾家一直针对她,她憋着一股劲想重振叶家,哪有空想其他?日久见人心,你若有心,不急于一时。至少得有些成就,高的不说,得比姓顾的官位高吧?”


    沈离豁然开朗:是了,来日方长,他何必困于足下。


    他现在只是一个秀才,处处还要阿锦他们维护接济。阿锦在努力爬出淤泥,他也得成长,最好能成为可以给叶家遮风挡雨的大树。


    沈离脸上的愁云一秒散开,把账本又塞回到刘广信手里,欢欢喜喜的走了。


    刘广信着急喊:“哎,你去哪?”


    沈离声音从仓库门口远远传来:“回家。”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刘广信看着自己手上的账本无语:年轻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沈离从刘家回去就直奔叶府,府上下人说东家没回来过。他想了想,又跑去两个糕点铺子盘帐去了。


    铺子里的人见到他都挺惊讶,胡七和他比较熟,直接开口问:“沈账房怎么回来了?”


    沈离笑着回:“刘东家那忙完了,自然要来自家忙。”


    胡七瞧他和前几日格外不同,笑着说了句:“沈账房,我觉得你近日好事将近,秋闱肯定高中的。”


    沈离神色不动:“借你吉言,麻烦胡大哥把这一个多月的账本拿给我。”他现在要做的,除了等待就是帮阿锦做力所能及的事。


    胡七应声,去柜台把账本搬到他面前。他盘完东城的账,又往西城去,直到日暮西垂才抱着一堆账本回府。


    这次走的是正门,还正好和从县令府上回来的叶锦撞上了。


    叶锦瞧瞧外头还亮着的天色,有些讶异,再看到他手里的账本,更是好奇:“你这是从哪里来?”


    沈离很自然的回:“从糕点铺子回来,两边的账我都盘完,你待会有空对账吗?”神态一扫之前的扭捏和躲避。


    叶锦只当他想通了,点头:“自然有,先用过饭再去吧。”


    沈离顺从的跟在她身侧,顾鹿呦抬眼瞟他,小声问:“先生,你是不是担心考得不好,这几天才不高兴的?我同你说,前几日女学小测,我也没考好。没事的啦,反正你好几次都没进去考场,这次都进去了,已经是进步了。我娘说,只要进步就是好事,下次再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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