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衰见状也不遮掩,抬抬下巴,不答却问,“胳膊,外拐?是你。”


    “你什么意思?”


    翠减道,“要杀,要剐,动手,便是。”


    红衰翠减异口同声道,“我们,奉陪,到底。”


    “……”落花啼拎着绝艳的手颤抖不停,她气得火冒三丈,“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舍得说清一切?就为了包庇曲探幽?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哦,也是,曲探幽何尝不是你们的‘四师弟’呢?哈哈哈哈,滑稽可笑!”


    红衰翠减不苟言笑,兀自拔剑握在手心,无情无绪地注视着几近崩溃的落花啼,无动于衷。


    红衰道,“遣退,毒蛇。我们,一战。”


    落花啼道,“放心,我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开,你们打退了毒蛇,我再和你们打一架,且看今日孰能胜出。”


    “也好!”


    红衰翠减深呼吸一气,在落花啼一声令下毒蛇原地蹿起时,咬牙举剑去斩杀毒蛇,生怕恶心的毒蛇沾到她们的皮肤衣袍。


    红翠与毒蛇斗了半刻,落花啼就看了半刻。


    她希冀着两位师姐说一句“我们错了,我们不会再联系曲探幽”,只要说出来她就会放她们走,只要说出来,她绝对可以原谅她们。但,她们为何不说呢?


    漫长的等待折磨着落花啼,教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她精疲力尽,长叹一声,终于吹口哨屏退了汪洋般绮丽的毒蛇群。


    幽幽道,“你们走吧,往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没有毒蛇围绕的红衰翠减紧绷的头皮软了下来,她们非但不走,反而旋腕抖剑朝着落花啼捅-来,漠然道,“一决,高下!”


    落花啼心知此战难免,奋力迎着两人打了十招,好在她跟随花天恩习武,功力长进不少,对付红衰翠减也不落下风。


    红衰翠减的招法下着死手,似乎不把落花啼打得筋骨寸断誓不罢休。


    落花啼发觉这一点,也不顾及旧情,拼命与之搏斗,奈何红衰翠减的默契非比寻常,一前一后割了落花啼数道血痕。


    在落花啼快要被红翠二人的银剑挟持住之时,一把渡着杀气的血红长剑横势贯来,“铿锵”两声就将红衰翠减的银剑斜敲在地面,“嗡嗡嗡”响彻不止。


    血剑在月色下泛着华光,犹如一条赤龙腾翔,天地都为之震颤俯首。


    顺着血剑往上移去眸光,所见之景印入眼眶。


    粉白道袍猎猎作响,翻飞翾舞。乌黑的瀑发张扬在狂风中,凌厉嚣张。


    严肃冷傲的面容萦绕着神人般拒人千里之感,令人不敢忤逆对视,心服口服地畏葸低首。


    这是花下眠,落花啼自幼的师父花下眠,是灵暝山天相宗的宗主花下眠。


    落花啼自重生以来,掰着手指头数,第三次看见花下眠。


    恍如隔世,真真是恍如隔世。


    一时间,委屈,痛苦,难受,伤心,兴奋,喜悦一股脑涌上心头,落花啼想也没想“噗通”跪在花下眠面前,暗蓄许久的热泪纵横淌下,不可遏制。


    她撇着嘴角,像受委屈的小孩遇到了能为自己做主的家人,泪珠夺眶而出,“师父!你终于来看徒儿了!”


    花下眠俯视着落花啼的泪眼,颦蹙眉头,眯缝黑眸,血泉剑冷不防一举抵在落花啼喉间。


    发出决绝冰冷的质问,“落花啼,你可知错?”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大师姐,二师姐,你们做咩啊!红衰:翠减:


    第184章 芍药含春泪 天下与春还


    芍药含春泪


    (蔻燎)


    “师父, 你,你说什么?”


    看着悬在自己喉咙处削铁如泥,吹可断发的血泉剑, 落花啼吞了吞口水, 毫不怀疑花下眠轻轻一挥就能砍掉她的头颅。


    她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想不明白何时得罪了她的师父。


    花下眠不置一词,挪走血泉剑, 挑烂落花啼的人皮面具丢在一旁, 又挑起那黑红色天雍阁阁主的衣袍,随意地挽个剑花, 就三下五除二把衣袍搅得褴褛。


    她趣意盎然, 挑了挑眉,居高临下俯视着岿然不动的落花啼, 笑道,“落花啼, 是天相宗的衣服不配你穿,还是你的太子妃服饰不够华丽?你偏偏要穿这一身破烂在江湖上招摇撞骗。怎么?天相宗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你翅膀硬了要自个儿飞走?”


    咯噔。


    无形的巨石猛然擂中落花啼的四肢百骸, 擂得她快要四分五裂,烂如泥泞。


    她醍醐灌顶,幡然醒悟自己眼下穿着天雍阁主的衣服就那么丝滑地跪在花下眠脚边,自爆身份,自打脸皮。悔之晚矣。


    当初在卧女山脉上的武林大会,她还披着颜辞镜的脸皮言之凿凿地与花下眠边打斗边争论“天相”和“天雍”两者孰高孰低,花下眠怒不可遏,一剑把她打下擂台。


    花下眠嘲弄一笑,“天雍?世界上能匹配‘天’字的, 唯有天相宗,你的‘天雍’算什么东西?”


    “ ‘天’为万物主宰,‘雍’为和谐福运,我说叫天雍,就叫天雍!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不可一世,贻笑大方。我会告诉你,你的‘天雍’,永远也比不上‘天相’!”


    凭什么只有天相,不能有天雍?


    她偏要天雍和天相齐名!


    最后两句是落花啼那时信誓旦旦的豪言壮志,时至今日,依旧不曾改变。她不觉天雍阁比天相宗低人一等。


    她也自知理亏,擅自开山立派还与师父为敌打了一场,并将此事隐瞒多年。


    这下她理解了红衰翠减方才所言的,“胳膊,外拐,是你”的意思了。


    “师父,我……”


    落花啼想出言解释,又不知从何处开口,磕磕绊绊。


    花下眠没耐心听落花啼解释天雍阁相关事情,她一针见血扎入落花啼的心脏,使得后者僵凝如石,身绷似弦,舌挢不下。


    她只问道,“落花啼,你是否跟随花天恩偷学武艺?”


    旁的花下眠姑且不论,单单这件事让她如鲠在喉,吃了死老鼠一样恶心透了。


    天下谁人不知灵暝山的天相宗宗主花下眠与哀悼山天相宗宗主花天恩势同水火,视彼此为死对头,一生的仇敌。


    谁人不知?世人皆知。


    落花啼亦是知道这一茬。


    可她偏生硬碰硬去找自己师父的死对头学武,这不明摆着在抽-打师父的脸皮吗?


    落花啼垂眸,视死如归道,“师父,对不起,我的确跟着花宗主学过,她是好意为我,她没有做其他事。”


    “好意?”


    花下眠没料到落花啼这般坚定地回答,愣了一愣,眸珠里一瞬即逝狠戾寒光,她抬手一把掐住落花啼的脖子,凑近几寸,怒到极点,似笑非笑道,“为师的乖徒儿,你分得清好意和坏意吗?花天恩不是好东西,她能有什么好意!”


    “你身为一国公主,一国太子妃,难不成还不明白背信弃义,欺师灭祖的道理?”


    “竟背着为师胳膊肘往外拐,气煞我也!为师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必须和花天恩断绝来往,一旦让为师发现你们藕断丝连,为师不介意违背落花国王和王后的命令——打断你的腿!”


    “……是,师父。”


    落花啼头一次见花下眠发这样大的火气,脖子被掐得她窒息不已,险些一翻白眼就没了气。


    花下眠在落花啼将要呼吸不畅时才闲闲地收了手,面色凝重,阴沉道,“落花啼,私自建立门派一事,偷学哀悼山武功一事,为师咽不下这口气。”


    “你自从拜入天相宗,就知道为师向来赏罚分明。你行事不端,有错在先,是该受罚的。”


    “咳咳!”


    好容易自由呼吸的落花啼还没听清花下眠说了什么,眼前红光蹀躞,血泉剑带起罡风就朝她刺来,迅疾似电,快得她避之不及,硬生生左胳膊上挨了一记。


    血流如注,疼得浑身发颤。


    花下眠道,“捡起你的剑,与为师打一架。武林大会上你不是很嚣张吗?”


    落花啼捂着胳膊站直身体,不理会旁边红衰翠减幸灾乐祸的神色,提剑奔上去和花下眠一对一打斗。


    说好听是打架,说难听就是花下眠借此机会在狠狠地惩罚她,每一招虽不致命,但却能准确地痛得人爬不起来。


    落花啼每一次站起来和花下眠过个两三招,就被对方猛踹重踢摔在树干上,砰砰砰闷响,她爬一次就被摔一次,周围的粗壮树木不多时就披上一层黏糊的血衣,红痕斑驳。


    有好几棵稍显脆弱的小树直接被落花啼压得“咔嚓”折断,命陨当场。


    约摸一个时辰过去,落花啼发丝凌乱,衣袍丝丝缕缕,被揍得已然成了一个血人,血肉模糊地摔倒在花下眠袍子边,胸膛起伏微弱。


    花下眠的粉白道袍不染纤尘,不晕一滴血迹,反观落花啼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血淋淋地红透了整个人。


    她失血过多,昏昏沉沉就那么晕倒,闭眼之前隐隐约约看见花下眠在与红衰翠减低语交谈,三人嘀咕一阵,看也没看落花啼一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