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眠道,“那是你的师弟,他叫花-径深。”


    “花-径深?”


    落花啼凑近去看曲探幽面具下的皮肤,吓得怪叫,“你的脸怎么了?”


    曲探幽在灵暝山住下,跟着花下眠习武,毒疮也日渐好转。一日,他在花落知多少碰见追击杀人犯的警世司司主,看对方的五官气质,举止动作,怎么看怎么熟悉。


    追上去一经盘问套话,才得知对方确是失踪许久的表弟水涎玉。


    之后,曲探幽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教给花辞树易容术,要求花辞树帮他扮演花-径深,也帮他偶尔回曲朝扮演太子殿下,两人因为是表兄弟,身形五官有四五分相似,扮起来毫无障碍。


    曲探幽给的好处就是会帮花辞树四处收集流落各地的曲水后裔,也扬言会制定曲水复国的计划帮他一洗前耻,为国王王后报仇。


    由于两人幼时就常常见面玩乐,花辞树选择相信曲探幽,两人达成一致,一拍即合,开始各种里应外合,互相掩护的戏码。


    久而久之,他们共同创造了“花-径深”这个人。


    讲到这里,花辞树的脸孔煞白煞白,毫无血色,他讥诮道,“说实话,花啼,有一句话曲探幽都没听过——我很恨曲远纣,恨极了,这种恨,会悄无声息弥漫到曲探幽身上。”


    “所以,我也恨着曲探幽,不比恨曲远纣少零星一点。”


    他道,“我说这么多,只是不想和你产生隔阂,你恨我怨我欺瞒了你,恨我亲手毁掉了‘花-径深’,我都无话可说。我,我就想,就想你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让我助你……”


    “嘭!”


    花辞树话未言罢,失血过多的他头脑一沉,皱眉阖眼,脚下一软就昏厥倒地,侧身砸在了满是枯叶的树根下。


    像一只红蝶被飓风摧残,折翼陨落。


    一动不动。


    “花辞树!”


    落花啼情急之下扑到花辞树身旁,手足无措地触碰着绝艳剑柄,含了多时的泪花夺眶而出,“你以为这样,我就忘记你欺骗我的事吗?我不会忘记的。”


    “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忘记。”


    天阴,无风。


    云遮浑日,光线晦暗,仿佛时刻就会有电闪雷鸣,倒扣暴雨降临人间。


    入鞘追了落花啼一天未见人影,命令手下掘地三尺也得设法追到太子妃,否则小命不保。


    他则掉头骑马奔入曲水沣都,灰溜溜跑进皇宫负荆请罪去了。


    曲双蛾和桃镯已在他率先安排下被人送回欢漪殿,并留了话让一小太监去等太子下朝,邀着太子殿下来欢漪殿见一见长公主。


    入鞘回到欢漪殿时,曲探幽正守着昏迷不醒的曲双蛾,眉峰凌厉,面色不虞。


    几名小宫婢如履薄冰地在太子殿下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喂长公主喝着水,大气不敢出。


    入鞘一进殿就隔着飘飘荡荡的粉色帷幔,一下子滑跪在曲探幽脚边,低头认错道,“太,太子殿下,属下,属下,属下有罪!”


    出鞘站在一旁,瞟着弟弟那灰白不见血色的脸蛋,心下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曲探幽警觉地站起来,屏退一众宫婢太监,道,“发生何事?”


    入鞘缩着脖子,视死如归,支支吾吾道,“回,回太子殿下,今天长公主来逢君行宫看太子妃,太子妃就哄着长公主带她出行宫,长公主不让属下跟着,属下只得偷偷随在后面,没想到太子妃给长公主吃了迷药,换了服饰偷天换日……所以,太子妃她,她跑出逢君行宫后,就不,不,不见了。”


    “……”


    死寂。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入鞘畏葸恐惧,当场想一抹脖颈,干脆利落死了得了,他噤若寒蝉,低下头颅,看都不敢看曲探幽的脸色。


    出鞘闻言,如遭雷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入鞘,一俱跪地求饶道,“太子殿下,属下有罪,未能严防死守杜绝太子妃离开,请太子殿下降罪!”


    入鞘亦道,“请太子殿下降罪!”


    “住嘴!”


    曲探幽怒不可遏,腮边肌肉一抽,凤目冷了几个度,来回踱步几圈,冷冷道,“休要胡言乱语,太子妃仅仅是着染风寒,抱病在床,不宜出逢君行宫罢了。怎会不见踪影?”


    一听此言,出鞘入鞘顿时了悟,在曲朝不可泄露太子妃失踪的只字片语,连忙改了口径,“是,太子殿下,属下多嘴了,太子妃还在逢君行宫。”


    两人得到曲探幽示意起身,闭口不言。


    曲探幽一拨手,低语吩咐出鞘入鞘不要松懈四处寻找太子妃的力度,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得到太子妃的踪迹。还得努力封锁太子妃失踪的所有消息,切勿让皇上皇后知晓,若是出了纰漏,他绝不手下留情。


    出鞘入鞘忙不迭应了一声,退步折身,按剑离去。


    曲探幽旋身,无力地坐回椅子,捏捏紧绷的眉心,眼神一暗,“春还,你便这么狠心吗?”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我老婆呢?呜呜呜呜落花啼:


    第173章 可惜爱难留 春还,你还


    可惜爱难留


    (蔻燎)


    “咳咳!”


    心如死灰的曲探幽趴在曲双蛾床边守了一个时辰, 曲双蛾才悠悠转醒。


    她咳嗽着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亲弟弟伏在床边的身影,吃了一惊, “寂闲, 你怎么在此?我怎么在……欢漪殿?”


    她记得她不是和落花啼在坐马车吗?


    怎会……


    曲探幽见曲双蛾没有大碍,舒一口气, 苦笑道,“长姐, 春还她讨厌孤, 所以跑得远远的,不让孤追到, 也不想看到孤。”


    “长姐, 孤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春还不会再原谅孤了?”


    “寂闲, 何出此言?”


    曲双蛾揉揉太阳穴,费力地回顾着落花啼在马车上和她说的话, 依稀记得好像头脑晕乎乎地就昏过去了。


    曲探幽言简意赅把来龙去脉告诉了曲双蛾,曲双蛾越听纤眉颦得越紧, 须臾,道,“怪不得小花啼向我抱怨你,说你控制她的出行,还拈花惹草与小丫鬟眉来眼去,说你天天和她吵架,说她过得好苦,原来这些都是她的一套说辞,为的就是引我带她出逢君行宫, 她好伺机离开你。寂闲,就因为‘花-径深’这件事,她要同你闹得分道扬镳吗?”


    “原来在她嘴里,孤竟是这样的人。”


    曲探幽不知是想笑还是想怒,在落花啼的言语中他被编排成了罪大恶极的浪荡子,何其无辜。他摇摇头,感慨道,“长姐,‘花-径深’只是其中一个导火索,还有旁的事情惹怒了她。是孤不对,不过长姐放心,孤没有欺负她,孤会好好对待春还的。”


    他道,“这场乌龙,累及了长姐,合该落幕了。”


    “你先歇息罢,孤改日再来看你。”


    语毕,长身玉立的背影倏忽拂袖而去。


    回到逢君行宫已是暮夜。


    曲探幽不死心地把逢君行宫的每一间屋子都搜了一遍,甚至是没放过密室和地下暗牢,依旧毫无收获,落花啼和银芽两人如水雾蒸发似的杳杳无痕。


    他这才相信落花啼是真的弃他离去了。


    那么决绝无情,那么狠心狠意,那么铁石心肠,不留半点情意。


    坐在走廊阑干上孤独望月的曲探幽心脏仿佛缺了极其重要的一块,整个人空落落的,犹如行尸走肉,僵如石雕。


    红药夜间见曲探幽没用晚膳,担忧太子的身体,特去小厨房做了一碗玫瑰藕粉羹,捧着托盘来找曲探幽。


    一转游廊的拐角,看见曲探幽失魂落魄地盯着天幕上那朦胧泛冷的钩月,稍稍动容,壮着胆子走近道,“太子殿下,你晚间没吃一口饭菜,要不吃点藕粉垫垫肚子吧?”


    曲探幽目不旁视,漠然道,“撤走。”


    红药到底是自东宫就跟了曲探幽多年的旧人,她轻手轻脚把托盘放廊下的一方石桌上,咽了口唾沫,双膝跪地,道,“太子殿下,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曲探幽偏头瞥了红药一眼,狐疑道,“何事?”


    红药眼珠溜来溜去,做了好一番心理挣扎,磕磕绊绊道,“太子殿下,今早太子妃还没出行宫时,奴婢不小心撞见银芽姑娘偷偷摸摸抱着一床染血的被褥拿到僻静无人的院子烧了……银芽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发觉,奴婢心存怀疑,跟着她一看,仔细一瞧那被褥竟是寝殿里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所用之物,奴婢不明白怎会沾染了那么多血。”


    “这件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但是又不想隐瞒太子殿下,所以,奴婢猜测——”


    言至此处,曲探幽也敏锐地预料到红药下一秒要说出什么字眼,他不可置信“腾”地站起,大步流星回身三两步迈入了寝殿。


    锁睛一凝,果见床榻上的锦绣被褥换了颜色和花样,的确不是昨夜他与落花啼相拥睡觉时的那套被褥。


    身后小跑追来的红药瞄瞄曲探幽,屏息敛声,踟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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