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烫死我了!什么东西!”


    窗户外登时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吵得落花啼堵住耳朵,冲到窗口一看。


    居然是入鞘。


    路过窗口的入鞘被落花啼的热药泼了个正着,湿了他半块身子,现在还冒着湿漉漉的水汽,莫名好笑。


    落花啼和银芽走出大殿来到入鞘面前,十分不留情地嘲笑,“活该,谁让你没事就过来监视我?”


    入鞘气咻咻地耸了耸肩,指着身后十几名侍卫抬着的巨大的网格铁笼,里面全是缠绕横陈的五彩斑斓的蛇,嘶嘶鸣叫,蜿蜒扭曲。


    他例行公事道,“太子妃,属下没监视你,属下是把这些蛇拿过来给太子妃挑选的。太子殿下专门找人去买了一些新鲜的蛇,让太子妃挑几只肥肥壮壮的,他晚间回来亲自给你烹饪蛇宝羹。谁能想到属下将好走过来就挨了一沸水,烫得慌!”


    他搓搓袖子,撸起来一看,一只手臂肿得白里透红,看着更好笑了。


    银芽以袖掩口,明目张胆地偷笑。


    落花啼一手扶额,脑门直抽筋,她摆摆手,“拿走!拿走!谁说要吃那什么蛇宝羹了?还他亲自做,稀罕似的?我数一二三,你再不连人带蛇给我滚远点,小心我揍死你!”


    入鞘和那些侍卫面面相觑,迟疑了半刻。


    落花啼当即去拔腰间的绝艳,入鞘见状可不得了,目下的太子妃脾气比往常暴躁了三倍,惹不起惹不起。


    躲得起啊!


    跑!


    入鞘一招手,屁颠屁颠领着那些侍卫和装蛇的铁笼子脚底抹油跑没了影。


    落花啼本就手痒想打人,入鞘撞在枪口上可以成为很妙的人形沙包,可入鞘机灵得很,生怕在太子妃手里挨揍,宁愿违背了太子殿下的命令也要带着兄弟们整整齐齐地退下。


    只要太子妃不翻墙不逃跑,他就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打发走烦人的入鞘,落花啼在殿前的空地练了一个时辰的武,把那些假山砍得凹凸不平,粗糙坑洼,丑得越发崎岖了。


    发泄一通,落花啼口干舌燥,便叫银芽去倒一杯茶来润润喉咙。


    银芽乖乖应一声,笑着进殿去了。


    落花啼在一走廊下的阑干上坐着,无聊地旋转着绝艳玩,此时耳旁出人意料地蹿起不轻不重的古怪鸟叫声。


    “噶——噶——噶……”


    什么鸟叫的声音如此难听,比方才入鞘的杀猪叫不遑多让。


    “噶——”


    落花啼哭笑不得,一跟头跳上最高的假山,隔着墙头去瞅外面林子里有什么鸟在叽叽喳喳。


    不等她仔细辨别鸟叫声在何处,一道强劲的罡风扑面而来,眼前黑影一闪,定睛一看,两位曲朝侍卫装扮的高挑人影鬼魅似的轻盈落在了墙根下。


    浅金色铠甲,头戴帽子,腰悬大刀,面覆黑绸,只露了绝色的眉眼出来。


    落花啼抽吸一口凉气,喜上眉梢,急急跳下假山,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们……”


    其中一人作了个“嘘”的手势,拉着落花啼掩在假山后,声若蚊吟,“落花啼,我们来救你,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听声音,正是哀悼山的高徒花月阴无遗。


    而旁边是一年轻俊美的男子,瞧其眉毛眼睛,不出意外就是警世司的司主花辞树。


    但是眼下的花辞树修眉皱得死死的,眼里也满含忧愁,望着落花啼温柔道,“花啼,你若一心想弃他而去,我自是要排除万难都带你走的。只是,你……”


    “我走!”


    落花啼想都没想一秒钟,在花辞树话音未落之时就接了话茬,道,“不过,得捎上银芽,她是我在落花国从小长大的朋友,我不能把她一个人孤零零丢在曲朝。”


    “此言不差。”花辞树肯定这一点,依旧忧心忡忡,“银芽在何处?”


    落花啼刚想回答,大殿的门扇就自内向外推开,橐槖的脚步声传来,“太子妃?咦,去哪了?”


    银芽不知落花啼躲在假山后,无头苍蝇在寻她。


    落花啼准备走出去拦住银芽,一行人就势逃走,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蓦地插-入,“哎!你过来!”


    落花啼心头一震。


    银芽对那声音道,“怎么了?入鞘大人。”


    入鞘竟是原路折返,雄赳赳气昂昂逮着银芽一顿数落,“都怪你,给太子妃熬的安胎药熬得那么烫,那么烫的药你就拿给太子妃喝?不知你是打算故意烫太子妃还是故意怂恿太子妃来烫我?”


    银芽不惯入鞘颐指气使的臭毛病,反唇相讥道,“是你自己倒霉,没人叫你杵在窗外站着,你自个儿找泼!”


    “你这嘴!”


    入鞘气得似乎跺了一下脚,又道,“太子妃呢?你端着茶在殿外干什么?太子妃呢?你不守着太子妃到处躲懒是吗?”


    “太子妃,咳咳……”银芽环顾一圈,嘀嘀咕咕,半晌,“太子妃在殿内看书,你不要进去打扰她。”


    假山后的三人悬起的心悄悄地靠了地,长吁一气。


    入鞘“哦”一声,也未多思考,没好气道,“好吧,那就让太子妃安安静静看书。嗯,行了行了,不说别的了,你现在有事做吗?”


    “干嘛?”


    “你见过蛇蛋吗?方才的铁笼子里有一条雌蛇下了蛋,雪白雪白的,还全部粘成一坨呢,跟鸡蛋鸭蛋完全不一样,摸起来软软的。你想看吗?我带你去看看?”


    银芽把茶盏搁在阑干上,几不可鉴地朝假山后暴露的一角红绿裙袍瞅了瞅,心下一念迭起,“如果没有我拖累,太子妃已经能跑出去四五次了……那么,今日让太子妃平平安安地逃出去吧。”


    本来对蛇和蛇下的蛋毫无兴趣的银芽,僵硬地拽出一抹笑,迎合道,“好啊!好啊!你带我去看!”


    于是兴致勃勃的入鞘就引着银芽出了一道月亮门,往着存放蛇箱子的厨房走去。


    银芽把入鞘拖走,一时半会入鞘都不会回到寝殿门口来。


    正是逃离的好时机。


    落花啼,花月阴,花辞树三人对视一眼,如履薄冰地起身。


    落花啼迅速在衣裙外套穿了花月阴递来的一身侍卫服饰,攒眉道,“不行,银芽怎么办?”


    “没事,我后面再回来救她,你得先跑出去,否则更为棘手。”花辞树出面道。


    花月阴也点点头,“曲探幽大抵不敢对银芽下手,如果真的做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你的原谅。”


    话虽如此,但落花啼还是不放心银芽留在逢君行宫,她这唯一的落花国之人走了,银芽会不会被人欺负。


    花月阴见落花啼还有踌躇之态,语气强硬几分,道,“落花啼,不要优柔寡断,你从前可不是这样。银芽我们会去救,再拖延下去,曲探幽下朝就马上回到逢君行宫了。”


    “好,先走吧!”


    落花啼叹息,跟着花月阴,花辞树一俱跃上墙头。


    逢君行宫外挨着寝殿的一段路,周围守卫的侍卫居然全被花月阴敲敲打打成昏迷状态,还有好几个被扒了衣服,好不可怜。


    越是出逢君行宫轻松至极,落花啼就越是惴惴不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人飞踏在密密的树林间,凭着弯弯曲曲的迂回山路往逢君行宫山脚下赶,希望在天黑之前成功去曲水沣都歇脚,然后连夜出城门。


    半个钟头后,一刻不停的三人终于来到了山腰处。


    “不好!”


    站在密林的树干上,花月阴擦擦脸蛋的汗,余光瞟见一队忽视不得的浅金色正缓然向山上驰骋,心悸道,“是曲兵!”


    “造孽!难不成是曲探幽下朝赶回来了?”


    她甫一喊完,“咻”的一记寒光破风之音响彻,尖锐的一根淬毒的弩箭携着腾腾杀气朝着她心脏位置射-来。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家有逃妻,肿么办?花辞树:把你自己凉拌!曲探幽:请滚!


    第163章 一径通幽路 她发现——


    一径通幽路


    (蔻燎)


    乌黑的淬毒弩箭从一根变为数根, 密密匝匝跟蝗虫似的瞄准藏在林子里的三人,发-射不断,令人无处遁形。


    花月阴骂了一句, 似锦剑一拨就扫落了十余根弩箭, “不是曲兵,是什么东西?”


    三人来不及思索, 一个旋身速速自树干前掩匿在粗大的树干后,借着古老的树身做屏障, 险险避过这漫漫洋洋的弩雨。


    可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岂不是敌人在猛攻,他们只能悲哀地防守?


    说好听点叫防守, 说难听点叫自欺欺人地缩头缩脑不敢出去。


    密集的弩雨“哗啦啦”射-了大约半钟头, 那叫人避之不及的恐怖程度才消了下去。


    三人试探性一伸头,所见之景使人毛骨悚然, 不寒而栗。


    曲探幽的一队人马无声无息包围了这片密林,为首的他骑着一头红鬃烈马, 面无表情地凝睇着树上暴露得一干二净的三人。他身后的出鞘则指挥着一波人愈发逼近,包围圈越凑越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