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里的宫婢太监侍卫已先一步搬去行宫,打点整理,等待二位主子前往。


    华丽的龙凤马车驶出皇宫,沿着路线向行宫去,曲兵前后左右裹着马车,一队开道,其余三队握着兵器时刻护佑。


    曲水沣都之外的东侧一座山上,盘踞着金龙般奢华恢宏的逢君行宫。


    ???????


    凤阙龙楼歇山间,琼台瑶阁靠林海,绮窗珠箔映芭蕉,危楼百尺还复环。


    白金色的建筑占了半座山,行宫大门上的金铺螭龙兽环轻叩,“咚咚咚”若雪打幽竹,磕出脆脆的音。


    逢君行宫自里头秩序井然的小跑出两排长长的人群,卑躬屈膝,跪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数百名年轻男女俯首在宫门口,拜倒的方向正是那辆红绸缠绕的龙凤马车。


    锦帘卷起,身着大红喜服的曲探幽,落花啼一前一后踩着小马扎下车,摆手示意众人起来。


    朱门圆敞,领头的大宫女红药,将离,余容迎着他们入内,一行人随在主子身后亦步亦趋,如履薄冰。


    落花啼非是初次来到逢君行宫,在前世的记忆里,她不是被困东宫,就是被困逢君行宫,这里的一切布置格局,她烂熟于心。


    走到那熟悉的犬牙参差的假山石旁边,瞧着那生得碧油油的几树过人高的大芭蕉,落花啼心脏抽了抽,郁气凝结。


    她前世被锁在一间屋子,一扇薄窗透出来的景象便是这树芭蕉,她看着芭蕉抽出嫩芽,看着芭蕉叶掌越来越大,看着芭蕉叶慢慢枯萎凋敝,看着芭蕉树覆上厚厚的冬雪。


    看着,看着,时间就那样溜走,她看得将要发疯,近乎崩溃。


    平复心绪,路过几座修建精美的观景亭,一抬首,五彩缤纷的藻井垂莲罩在头顶,像婆娑世界的缩影,疑幻若真。


    两人来到正殿,冰裂纹棂的镂空花窗半阖,金炉燃着白雾冉冉的龙脑香,沁人心脾。


    银芽,红药,将离,余容备上净面事物,落花啼吩咐她们无须伺候洗漱,打发她们回房安歇。


    四人应着,盯了盯太子殿下,规规矩矩退身出去,悄悄掩上殿门。


    落花啼没心思净面,更没心思喝桌上的一瓶合卺酒,她现下与曲探幽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浑身不痛快,只想远远避开。


    曲探幽饮酒过多,醉醺醺地伏在软榻上,枕着半只臂膀,凤眸剔透,泛着氤氲的湿气,俊脸飞了几缕绯红,莫名多了两三分可欺可辱的错觉。


    他睇着一处虚空,神思游走。


    落花啼取下沉重的凤冠,脱掉繁琐的宽袖喜袍,踢走靴子,一跟头翻上床。一副风声鹤唳的模样,冷冷道,“时候不早了,各自安歇吧。我想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你就睡软榻,床归我了,勿扰。”


    无人回答。


    落花啼一秒三回头,胆战心惊,抖开绣了鸳鸯戏水的红被盖在身上,蜷缩,双手抱紧怀里藏好的绝艳剑。蓄势待发,只要曲探幽敢造次,她就挥刀相向。


    实在困倦疲惫,她禁不住合眼眯瞪一会,迷迷糊糊间,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绸缎摩擦声。


    如万蚁倾巢,清晰涌来,不可忽略。


    她警惕地睁开眼睛,猛一回头,眸仁里掠过一黑影,唬得她周身绷直。


    曲探幽神不知鬼不觉突然站在床边,褪去外袍,露出雪色缎面龙腾瑞云暗纹的中衣,衣摆如水波荡漾拂动。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落花啼,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射-入喜烛的红焰,似在燃烧,望不穿其中神色。


    他似醒非醒,呢喃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软榻下沉几分,后背一暖,随即腰部被人两手环住,动弹不得。


    落花啼毛骨悚然,瞬间瞪圆眼眸,二话不说,朝对方使出重重的肘击,脚下也不忘一踹,但闻“嘭嘭”闷响,一道人影骨碌碌摔回地上。


    “咻”,银光寒凛,纤细轻薄刻有蛇纹鳞片的绝艳一举横在曲探幽喉头。


    落花啼盛怒不已,执剑抵了片刻,却见那倒地不起的某人一动不动。


    心下大骇,难不成脑壳撞在哪里了?


    她跳下床去瞅曲探幽是死是活,怎料刚一靠近对方的身体,脚踝便被一铁钳般的大手一攥,狠力下拉,整个人脚底一滑直面扑倒下去,正正压在了曲探幽身上。


    四目相视,碰出激烈的火花。


    不是情欲,而是怒火。


    落花啼道,“你敢偷袭我?奸诈狡猾,狗改不了吃屎……”


    话语未休,她欲撑手爬起,曲探幽嗤笑一声,一手揽住落花啼的腰,一手扣住落花啼的后脑勺,堵上那两片香唇,肆意侵-占。


    干!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落花啼原本不想闹得太过,毕竟她现在处于曲朝,需要“太子妃”这一身份谋利,可曲探幽简直罪不容诛,她一刻也等不及要暴打他。


    此时,曲探幽的声音嘟囔道,“公主殿下,你不开心吗?”


    “嫁给孤,你一定不开心吧……”


    曲探幽最后的话没能全部说出来,落花啼推开他的头,搬起不远处桌案上的一盏黄金香炉就对着他额头敲去。


    血线沿着眉弓,眼眶,面颊划下,淹没在衣领,猩红刺目。


    落花啼抛开香炉,炉子在地上“哐当”打着晃儿,洒了一地的香灰。


    坐在床边,收剑回鞘,落花啼盯着四仰八叉躺着不动的曲探幽,不知为何心脏深处似乎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有了些许轻松。


    她看着曲探幽缓慢起伏的胸腔,知他一时死不了,便不再搭理,打算卷着被褥入睡,与此同时,正殿的一扇雕花窗外乍起几声重响。


    “咚,咚,咚。”


    像有什么硬物砸在窗柩上。


    落花啼狐疑,穿上锦靴,以剑身挑开窗,借着月光朝外逡巡。


    天阶夜色凉似水,宫漏声长凄切惘。


    孤门深闭,月如钩。


    逢君行宫的一座屋顶上赫然站了一位身长玉立,气度不凡的男子,方才的响声是他投来的几粒碎石。


    那男子身形高大,云绸沧浪青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朵新荷绽放,梦幻神秘。


    他腰悬一柄银剑,戴了一黑铁面具,遮去上半张脸,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还如从前一样,生着令人望而却步的黑紫色凹凸不平的毒疮。


    他看清落花啼的半块身子,站在瓦片上向她招招手,仿佛在说,来到我身边,不要同他待一起。


    落花啼眼瞪如牛,眼白布满难以置信的血丝,她探出窗口,望着那月下的朦胧人影,张了张嘴。


    哑然,“花,径,深?”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落花啼:做作。曲探幽:我的公主殿下,我的太子妃落花啼:……


    第48章 昨夜停红烛 你是孤的太


    昨夜停红烛


    (蔻燎)


    落花啼还处于晴天霹雳般的震惊中, 远处的花-径深点瓦飞跃,轻盈无声,来到落花啼眼前, 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飞上屋顶。


    他说, “跟我走!”


    落花啼无能言语,随着花-径深的步伐在行宫上四处飞驰, 等她们出了行宫大门,她才恍然行宫外围一圈倒下了许多横七竖八的身形, 皆是早被花-径深神不知鬼不觉打晕了的侍卫。


    两人十指交握, 扣得死死地,生怕稍微松懈一点, 对方就会离得越来越远。


    手心湿润, 依然舍不得放开。


    他们跑下了逢君行宫的地界,跑过人生地不熟的乡野偏僻地, 跑到了曲水沣都的都城之中,停在鳞次栉比的屋瓦上, 双双坐下休息。


    夜晚寂寥,曲水沣都灯火熄灭, 杳无人语。


    落花啼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凝视着<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花-径深,如置梦境般觉得极度不真实。


    她望着他,望着望着,冷笑一声,猛的扬起拳头擂在他胸口,赌气道,“花-径深,你还知道回来?你为何现在才回来?”


    硬生生接住一拳, 花-径深叹息,低下头颅,语调藏着后悔,“公主殿下,对不住,我,我来晚了。”


    他紧紧攥着落花啼的手,指腹摩挲她的掌心,悲戚道,“你还是嫁给了他,我知道有不可抗力的原因,可是他不配,公主殿下,你理应与更好的人相守一生。”


    “我虽然不是那个人,但我希望你能远离他。”


    落花啼抽出手,眼眶红润,热泪打转,她哼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当初不辞而别,说走就走,连和我招呼一下也不肯,那目下又是为何归来?”


    她没有忘记,她跑去灵暝山的天相宗寻找花-径深和花下眠,师徒二人一声不吭撂下她云游历练,不留音讯。


    言及于此,花-径深黑铁面具下的眸仁透着寒意,他怔忡地看着落花啼抽走的手,抿嘴,沉声道,“是大师姐,二师姐书信给师父,告知师父你与曲朝太子成婚一事。我不经意得知,夜以继日赶回落花国,可到了之后才发现你已经来了曲朝,便马不停蹄跑来曲朝,一路打听,跟随囍字马车前来,知道你住在逢君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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