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一边的魁梧壮汉蛮子焦急地原地跺脚,嗲里嗲气的,护犊子道,“老爷啊,不要打大少爷啦,少爷很弱哒!他不经打的嘞!”


    “莽子,有你插-嘴的份儿吗?你成天跟着大少爷晃荡,不知道劝劝他?”正愁无处撒火的钱盆满照着蛮子粗壮的胳膊就是一顿暴揍。


    主仆前后挨着揍,个个皮肉都红红紫紫的。


    此时一门房跑上前,行礼道,“老爷!春还长公主来了,目前就在府外呢!”


    “什么?长公主?快!还不快快迎驾?”


    落花国的长公主登门拜访,猝不及防。思及家丑不可外扬,钱盆满一把提起跪得歪来倒去的儿子,帮着兜紧对方的衣裳遮住后背。


    父子二人默契地整理仪容,三两步冲到门口。


    朱门自两边敞开,一高一矮的红影闪入眼眸。


    “草民见过春还公主!哎,哎,真的是怠慢了!来人——看茶!”


    脸蛋上还有丑陋针线印的钱钵溢视落花啼为救命恩人,不但拜服在她的恩德下,还折服于她的雍容美貌,嘴里念叨着,眼睛瞟了一眼又一眼。


    “草民参见春还公主,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息怒。”钱盆满笑眯眯地低头施礼,转身一巴掌拍儿子的脑壳子上,低喝道,“多嘴!显着你了。”


    钱钵溢揉揉头,撇嘴不言。


    钱盆满侧身,招手迎人入内,“不知春还公主屈尊来鄙府,所为何事?”


    他扫扫落花啼身旁的花辞树,眨眨眼,惊愕道,“这不是警世司的花司主大人吗……我,我们府里好像没出什么人命,这,这……”


    不怪他惊慌失措,花辞树常年在花落知多少亲临各种血腥案件的现场,一般看见花辞树,便伴随着恐怖的惨况。瞥见公主和警世司的人一同出现,商贾老狐狸也吓破了胆。


    落花啼摆手,望了望钱氏父子,“非也,本公主来此,乃是兑现诺言。”


    一行人进入内堂,落座饮茶。


    钱盆满得知落花啼和钱钵溢几月前的会面,那些谢礼原封不动被退还,公主的言下之意是等待一段时间。


    而现在,便是他们报答救命之恩的日子。


    落花啼环顾金碧辉煌的钱府,看着府内养的稀世花草,双对瑞鹤,进门时左右一只大金蟾蜍,不由笑靥生花,开门见山道,“你们无须惴惴不安,本公主不会狮子大开口。落花国上下皆知钱盆满乃富可敌国的一大首富,金银财宝多如牛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公主殿下夸张了,夸张了,有这混账败家子,还是取得尽,用得竭的……”钱盆满一脑门热汗,战战兢兢,抖着衣袖揩了一下。


    在他心中,落花啼出面必是带着国王的意思前来,难不成是钱府落了把柄在落花王室手里?想来一个独占钱财的戏码?


    十二生肖尸体案他们的确得了春还公主的好处……后来规规矩矩,好像,好像没有什么地方留下马脚,今儿公主过来,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花辞树把茶杯敲在桌上,笑道,“公主说话,你抢什么嘴?”


    钱盆满脑门的汗更加多了,一颗连一颗地坠,啪嗒啪嗒,他点点头,“花司主所言极是,是草民失态了。”


    自古各国重农抑商,在落花国亦不例外,他们这些生意人就是地位低下,无权无势便难以存活。稍不注意露了小破绽,就会被有心的官员刻意开刀捞一桶肥油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遇见这种事还无法反抗,唯能打碎牙朝肚子里咽,保持表面的和谐,互相利用。


    落花啼挑眉道,“钱盆满,本公主知道你能做出一番成就,靠的是勾结官员,稳固经商途径,打出一条游走他国的商路。本公主一言蔽之,只要你愿意,本公主能成为你日后经商的保护伞,在落花国你可以肆意经营,不过,你得给出相应的孝敬钱,譬如,五五分。”


    “加上钱钵溢的报恩钱,你拟个合适的数,届时直接送到落花王宫,日后的‘孝敬’,按一季度一次的规律奉上,如何?”


    “……这,这这,啊……”


    钱盆满扭头看看自家儿子,又看看落花啼和花辞树,眼珠子比算盘打得还快还乱还响,他踌躇须臾,道,“公主殿下,这是国王的命令吗?”


    “不,是落花国举国在和你做交易。你放心,本公主说到做到,不会亏待你的。”落花啼抿一口茶,徐徐道,“钱盆满,据本公主所知,你喜欢出落花国在周边国家经商,你仅需照旧做下去,本公主可给钱钵溢一个小官做做,破格让他进入警世司,可愿意?”


    听见能成为警世司威风凛凛的探案人,耀武扬威,气势汹汹,凌驾于知府之上,钱钵溢眼眸亮汪汪的,心潮大动,他偷偷拽一拽自家老爹的衣摆,一个劲使眼色。


    警世司是落花国独一份的探案机构,多少英武男子挤破脑袋也沾不着边,他要是能进去,就凭这层镀金身份,不知能迷倒多少妙龄女子,良家妇女,成熟美妇……


    “……”钱盆满打掉儿子扒拉自己的手,左思右想,沉吟,终是无可奈何点头应了声。


    花辞树掏出事先备好的一式两份的字据,拿上朱砂印章,双方一一签字按指,白纸黑字,反悔不得。


    钱盆满,钱钵溢愿每季度为落花国献上所赚的一半利润,落花国愿放松钱氏经商的律法,警世司愿召钱钵溢入内,保卫百姓,为民除害。


    弹弹字据,出了钱府的落花啼心满意足地将其收入囊中,“明儿派人来钱府收银子,快哉!小花,你让钱钵溢去警世司报道即可,他想干就干,不想干随时可旷走,反正他也不是会上心做事的人。对了,父王那边我会出面谈清楚,警世司的一切事宜他同意我插-手管理,你不必担忧。”


    “嗯。花啼,我知晓你的安排,只是,你要这么多银两做什么?”花辞树跟在落花啼身后,犹豫半天,仍是启唇问了声。


    “多多购买精良的马匹,走-私上品的刀枪剑戟,必要之时,可派警世司的人随同钱盆满去别国……”


    落花啼负手一步一步走着,在前方念念有词,突听花辞树疑惑的声音,回眸一笑,想也不想道,“八个字,秣马厉兵,枕戈待旦。”


    她需要源源不断的经济支持,钱氏父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花辞树“哦”了下,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么个意思,花啼,你不放心落花国的安危吗?”


    落花啼笑了笑,避而不答,东拉西扯抓着花辞树带她去警世司的部署地玩一圈,去与警世司的人混了个眼熟,这便启程回宫。


    .


    灵暝山与哀悼山之间的花谷,依然是落花啼和白衣女子碰面练武之地。


    这一天与其他时候毫无差别,落花啼惯例是挨一个时辰的揍,随后反起攻之,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最后被白衣人一脚踹地上作为结束。


    她四仰八叉躺在花海里,百无聊赖地召出毒蛇绕着身体周围转圈圈,示意自己熟练掌握了唤蛇的咒语。


    对此,白衣人只淡淡点了点头,雪色面纱下看不清表情是喜是怒。


    两人像师徒,又不名正言顺。


    两人像朋友,更是荒诞至极。


    落花啼叫她“天神大人”,她也仅仅侧眸,缄口淡漠。


    今日的白衣人在落花啼歇息的时候,跨坐于梅花鹿的背上,有意无意,冷冷道,“听说你遇见了锁阳人。”


    是陈述,不是提问。


    眯眼小憩的落花啼冷不丁捕捉到这一声,一跟头半坐起来,抛开缠在颈部的毒蛇,歪着头,“你,你怎么知道?你寻人监视我?”


    白衣人一甩冰蓝拂尘,道,“他们行踪诡谲,你若再次相遇,一定得留心。”


    “这是何意?”


    斗笠转动,白纱轻漾,她居高临下盯着落花啼狐疑的眼神,声质神秘,“枫林国后裔锁阳人和曲水国遗孤后人,流落在外,双方皆有强烈的复国之心,你若伺机联手他们,必能得一臂之力。”


    她丢下话语,骑着梅花鹿“踏踏踏”碾碎草叶乘风远去,衣袂飘飘,猎猎无声。


    “等等!什么意思?”落花啼神思如潮,站起身来,瞅着那撇入一抹深绿的白影,失魂落魄,回味着对方所言内容。


    敲敲脑袋,一无所获。


    周身荡出抑制不住的凛冷,吞噬着落花啼的心智与骨髓。


    枫林国后裔锁阳人,曲水国遗孤后人……他们到底在哪?


    她,是在故意助自己吗?她这么做,会有何好处。


    作者有话说:


    蓝今宵:坏种!坏种!曲探幽是坏种!曲探幽:再骂一句试试?蓝今宵:自动封嘴


    第43章 残笛忆相思 他再怎番躲


    残笛忆相思


    (蔻燎)


    寒夜。


    曲朝, 太子东宫。


    悬书阁庭燎未歇,火光明晃,金纹密布的雕花窗半启一条细缝儿, 微凉的晚风穿梭来去, 拍打着窗柩,“哐哐”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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