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啼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对方感应到她的逼视,眸光飘忽,撇头回避。她哼笑,不露声色换一个话题,“花辞树说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身份,你先说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哑了?是天生的么?若不是,请全盘托出。”


    乞丐默然,踌躇许久,忧心忡忡地写出,“我告诉你,你必须保我安危。”


    “好,你放心,在落花国你不会出事的。”


    “我如今惨状,全是拜曲探幽所赐。”


    “……”


    看见桌面上的“曲探幽”三字,落花啼只觉晴天霹雳劈在了脑门上,昏昏沉沉,她音调拔高,“是他?”


    “我叫蓝今宵,蓝穹国的恭远小侯爷。”


    蓝今宵点头,写罢这句话,拿袖子擦干净桌子,继而滔滔不绝地写下,“你是他的未婚妻,我本不敢实话实说,但你救了我,还让我住客栈养身体,我也从花辞树嘴里得知,你是好人,你抗拒嫁给曲探幽,你不会和曲探幽一样机关算尽,滥杀无辜。”


    “我因不小心发觉曲探幽的秘事,他便想杀人灭口,把我在曲水沣都捉住,折磨数日,给我灌哑药……我,我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一面手指颤抖地写,一面痛哭流涕,俊脸爬满了纵横的泪迹,可怜兮兮。


    蓝今宵被曲探幽威胁过,只敢真假参半说一点,没胆子抖出对方私养军队一事,就这些话,已经耗费了他极大的勇气。


    落花啼闻言,怒不可遏,拳头暴起青筋,她一拳砸桌子上,横眉竖目。回想起在曲水沣都她与曲探幽搜查罐中仙肾脏泡酒和小侯爷失踪案的细节,怒上心头,呼吸沉重。


    怪不得他叫入鞘告诉她蓝穹国小侯爷自行回国了,原是他们把失踪的锅丢给了罐中仙,背后偷偷逮着蓝今宵做尽恶事。


    曲探幽,你和上一世俨然如出一辙。


    “他怎么如此恶贯满盈!”


    落花啼道,“他有什么秘事,偏要灭你的口?”


    蓝今宵一味摇头,一个劲呜咽哭泣,倘若他能说话,落英缤纷的客栈会充斥着嘈杂的嚎啕声。


    明白对方畏惧曲探幽的淫-威,落花啼不好强迫地问下去,忖度一秒,她寒毛倒竖,言语不得。


    前世曲朝 戌邕三十年,千古一帝的传言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世人深信不疑。戌邕三十二年,曲朝以落花啼退婚为借口,起兵攻打落花国,打了一年,落花国苟延残喘,举国受辱。


    戌邕三十三年,落花国一夜覆灭,世上再无这一美好的国度。


    落花国被灭之后,落花啼深刻地记着,下一个被曲朝铁骑侵-占掠-夺的国家就是蓝穹国。


    她重生一世,更改千古一帝谣言,混淆视听,又答应和曲朝联姻,落花国暂且安宁,那么接下来她有理由怀疑,过不了多久蓝穹国会和曲朝爆发战争。


    并且蓝穹国国力衰弱,不敌强盛的曲朝,不出一年也会成为悲哀的历史。


    心腑怀揣着愧疚,私以为是自己害得蓝穹国将要受难,落花啼决意要护好蓝今宵,她答应着他可在落英缤纷住下去,衣食住行她掏腰包。不过要答应一个条件,近一年之内,千万别回蓝穹国。


    蓝今宵写道,“我不敢回去的,曲探幽会遣人在蓝穹国暗中监视我,我害怕,他是个畜生!!!”


    末了,他把最后的感叹号加粗了三倍,表示自己的义愤填膺。


    落花啼忍俊不禁,倒上两杯新茶,推一杯给蓝今宵,故作高深道,“小侯爷,你我已算半个朋友,朋友之间不能虚与委蛇,撒谎成性,你说是不是?”


    蓝今宵抿一口凉茶,重重地点头。


    “那——你就该将认识锁阳人这一点原原本本告诉我,我们是朋友,我岂会害你?你别怕,你听我分析,蓝穹国左边是亡国的枫林国对么?枫林国世代与蓝穹国交好,枫林国后裔锁阳人在你屋内逗留,而你完好无损,说明他们找到你是想谈条件,非是杀戮。他们无非想利用你向蓝穹国国王示好,得到一丝助益,帮他们重建家园,或许,蓝穹国国王早就私自与他们来往,再这么下去,曲朝必会发现。”


    “小侯爷,为了蓝穹国不受牵连,你能说出锁阳人他们现在的藏身之处吗?”


    “……”


    一瞬间,蓝今宵的鸡皮疙瘩一粒一粒突起,他寒战不止,自危地写道,“你别唬我,我就是个小侯爷,论权势根本不是大人物,他们何必来找我……你不要这样盯着我,我,我只知道,他们藏在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不就认下了他和锁阳人有过来往。


    话说,最危险,最安全的地方……


    难道枫林国后裔的主心骨是躲在曲朝之中?


    作者有话说:


    花辞树:他算什么狗东西?曲探幽:骂谁呢?花辞树:骂你怎么了?曲探幽:来啊打一架,狐狸小三!花辞树:……


    第42章 野火烧不尽 坏种,坏种


    野火烧不尽


    (蔻燎)


    落花啼在落英缤纷使了百般武艺来套蓝今宵的话, 让他想办法引出锁阳人见上一面。


    蓝今宵如实告知,你们吓跑了他们,他们大概几个月都不会来了, 他们非常谨慎狡诈, 不会上守株待兔这种当的。


    落花啼极其泄气。


    她想见锁阳人,是想得知那龙鳞人跃鲤是死是活, 如果活着,他是匿在何处, 是否被锁阳人控制着, 亦或者苟活在狡兔窟之中。


    跃鲤和花-径深生了一样的毒疮,要是能查出跃鲤毒疮的来源, 那么, 花-径深何以得此毒的疑惑,答案自然也迎刃而解。


    换念一思, 蓝今宵言之有理,锁阳人这么多年不被曲朝逮捕, 靠得就是出神入化的鬼踪轻功和临渊履薄的警惕。


    ?????????


    “落花公主,你不知道, 曲探幽和那个入鞘都是坏种,坏种,主仆俩儿坏一堆去了!我招他惹他了,一丝旧情不念,怎会有如此寡情之人……”


    花辞树跃窗落地时,蓝今宵正趴在桌子上哭得梨花带雨,手指摩擦出火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被曲探幽灌哑药的绝望遭遇。


    听得落花啼眉头拢紧,哄小孩子般, 温声道,“别怕别怕,他的报应在后头。”


    花辞树早就见过小侯爷洗了脸的样子,不太惊讶,倒是觑见落花啼与蓝今宵坐一排的情形,眼眸眯了一眯。


    他上前,惋惜道,“花啼,锁阳人太快了,无从追上。”


    也是,以自身阳-物献祭来练武的锁阳人,绝不是简简单单能抓住的。


    落花啼“嗯”了下,招呼花辞树落座,巨细无遗地将蓝今宵所言口述一遍,花辞树一脸吃惊,意味深长道,“原不知你是蓝穹国小侯爷,幸会幸会。”


    蓝今宵食指快破皮了,划拉两下,“折煞我也,这些天多亏你照拂,多谢落花公主。”在男人面前他不好意思流泪,极觉丢脸,灰溜溜地揩净下颌处挂的水珠。


    花辞树答应落花啼安插了几名警世司的下属时刻盯着落英缤纷里的一举一动,一则保护蓝今宵的性命,二则有了锁阳人的蛛丝马迹,立即来报。


    两人给蓝今宵留下几块大银子,他想买什么可挥霍一通,衣食无忧。


    出了落英缤纷,落花啼在街头决定了下一站目的地——钱府。


    十二生肖杀手跃鲤被捕,“猴尸”钱钵溢死里逃生,曾答应后续报答落花啼的救命之恩,落花啼去了一趟曲朝,想清楚如何使用钱钵溢的回报。


    钱府坐落于花落知多少都城的东部位置,阔气地修了一座豪宅。


    马车停在挂满大红灯笼的朱门前,落花啼将一钻出帘子,就闻钱宅里乍响一声嚎叫,悲戚婉转。


    视野依着修建精美的高墙跃去,是一丛郁郁葱葱的瀑布花流,影影绰绰挡住了府内的风光。


    “啪——啪——啪!”


    鸡毛掸子“咻咻”甩在裸-露的背后,双膝曲地的男子俯下面容,弓着瘦腰任由一中年男人狠狠地鞭打,嘴里呜咽出痛苦的哼声。


    五彩长袍花枝招展拖在地面,比凤凰还招摇,腰间的珠玑玛瑙,翡翠珊瑚随着身体颤抖,清脆铿锵,快要盖过受罚人的呻-吟。


    那人发髻松散,玉冠歪斜,耳后艳红的玫瑰凋谢枯黄,零落片片残红。


    他颔在胸前的一张脸孔赫然攀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线印,肉色泛白,纵横交错。


    钱盆满气得老山羊胡子颠来颠去,他斜睨身后五指狂点算盘的管事,一鸡毛掸子抽在跪地的钱钵溢背上,怒目圆睁,“说!少爷他这些日子具体花了多少银子?”


    管事捧着算盘和账本噼里啪啦一阵响,答道,“回老爷,近三千多两,抛开少爷吃喝的六百两,他在酿紫居就花了九百两,在赌场还输了两千多……”


    钱钵溢搓搓后背的红棱子,不可置信,抬首道,“屁!哪有那么多!操!啊!!!”


    他一说话,钱盆满又是一鸡毛掸子摔过去,呵斥道,“哪有那么多?钱府的银子再怎么多也受不住你如此耗!上回命你送给春还长公主的谢礼你一声不吭给老子花光了,老子还没同你算账,你现在还糟蹋这么多钱,呸!败家子,看我不抽死你!抽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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