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砚嗯了一声,然后看韩景沉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韩景沉侧头看向宁砚,神色恢复平时的冷肃,微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端详片刻。


    白天光线明亮一点,比起昏黄的灯光,更能看清人,宁砚的五官和裴曼宁很像。


    这就是血缘的神奇之处?


    裴曼宁的母亲和舅舅也长得比较像,他们俩兄妹也这么像。


    不过,虽然裴曼宁和宁砚长得像,但一个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一个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这两人一对视,空气又凝滞起来。


    一看气氛不妙,裴曼宁赶紧开口说:“哥,昨天晚上都是误会,韩景沉以为你是流氓,所以才冲进来打你的,他今天还专门提着礼物,上门来道歉,是不是啊,韩景沉?”


    一边说,裴曼宁用手指偷偷戳了戳他的后腰。


    韩景沉扭头看她一眼,他什么时候说要道歉了?


    “韩景沉,你早上答应了我的。”裴曼宁小声说。


    韩景沉收回视线,看了宁砚一眼,开口叫人:“哥!”


    裴曼宁一愣,脸上的笑都僵住了,他叫宁砚什么?


    宁砚也是一副被雷劈的表情:“你叫我什么?”


    韩景沉皱眉:“大舅哥?”


    宁砚陡然沉下脸:“韩同志,小宁还没有和你结婚,你这么叫,不合适吧?”


    “我今天就是来商量婚事的。”


    那架势,要是商量不成功,就要抢婚了。


    宁砚皱眉,见裴曼宁没有反驳,只是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好像生怕他们又打起来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第93章 93、第93章


    在...


    在裴曼宁的周旋下,韩景沉留下来吃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宁砚从容不迫地拿出四瓶白酒。


    裴曼宁眼皮子一跳,她哥一大早出门,还买了这么多酒回来,他该不会是猜到韩景沉迟早还会上门,所以特意准备这么多酒的吧?


    这么多白酒,他是想直接喝死韩景沉?


    宁砚坐在桌前,抬手慢慢地倒满两个碗,浓烈的醇厚的酒香顿时充斥满整间屋子,一边倒,一边缓缓开口:“韩同志平时喝酒吗?”


    韩景沉看他倒满了两碗酒,眼神不变:“不怎么喝。”


    部队有规定,他们平时是不能饮酒的,每次执行飞行任务之前,都要做一次体检,就算是休假期间,也不能酗酒。


    虽然他不怎么喝,但不代表他酒量低。


    “今天情况特殊,你第一次上门吃饭,怎么说,我也得陪你喝几杯。”宁砚斟满酒后才放下瓶子,笑着看向韩景沉,笑意却不达眼底。


    虽然,宁砚现在的态度和语气都很平静,可裴曼宁总觉得……他有点磨刀霍霍呢?


    “哥,还是别喝酒了,你们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喝酒影响伤口恢复,”说着,裴曼宁立即将四瓶酒收起来,然后又连忙把茶壶端过来,“还是喝茶吧,以茶代酒,不是说毛脚女婿上门,要喝三道茶吗?”


    这边有习俗,毛脚女婿第一次正式登门,要喝一道甜茶。


    吃定饭和结婚的时候,也要各喝一道茶,总共喝三道茶。


    宁砚被她这么一拆台,哽了一下,什么“毛脚女婿”,这是她一个小姑娘家该说的话吗?韩景沉什么时候已经成毛脚女婿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恨嫁呢!


    宁砚没好气地瞪裴曼宁一眼,让她别插话。


    见宁砚瞪裴曼宁,韩景沉当即蹙眉,这个姓宁的怎么回事?他都舍不得瞪裴曼宁,他凭什么瞪?


    他不动声色将裴曼宁拉到身边坐下,挡住宁砚的视线,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示意他来解决,一边给她碗里夹菜,一边说:“别忙了,饿了吧?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裴曼宁看了他一眼,埋头吃饭,不说话了。


    自家妹妹这么没出息,宁砚有些心梗。


    他可以对付韩景沉,却不能不顾裴曼宁的感受。


    这两天看来,小宁对姓韩的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强行将他们分开,小宁肯定会难过。


    别看小宁平时听话又温柔,实际上,她脾气犟得很,只是表面顺从,一旦心里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


    既然他阻止不了,只能帮小宁争取最大的利益。


    宁砚转变思路。


    “听说韩同志的家在首都,离这里挺远的,家里人口也多,有三个哥哥三个嫂子,侄子也不少,我们家小宁呢,年纪小,单纯……”


    “结婚后,我会申请家属随军。”


    “小宁身体弱,干不了什么重活,平时就会画些画,写点字。”


    “家里的粗活重活我会做。”


    “小宁虽然厨艺还可以,但她一双手是要画画的,不能弄糙了。”


    “部队有食堂。”


    “小宁花钱大手大脚。”


    “我家里没什么负担,工资也还过得去。”


    “小宁……”


    ……


    宁砚态度忽然松动,裴曼宁还有点诧异。


    这对话听着,怎么感觉他哥已经同意了?而且,还在和韩景沉讨论起结婚的事?


    不管宁砚提什么,韩景沉都应对自如,这些问题,他早就考虑过了。


    “结婚用的东西,家具还有三转一响都已经准备好了,大舅哥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大舅哥,大舅哥……宁砚越听越刺耳。


    他好不容易找到小宁,马上就要被狼叼走了,心情能好才怪。


    “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我姑姑姑父去得早,有很多东西来不及教小宁,即使小宁以后做错什么事,不要打她,不要骂她,把她送回家。”


    言下之意,就算是小宁做错事,也不许动她一根手指头。


    韩景沉深深地看他一眼,这对他根本算不上什么要求,但是,宁砚没提其他要求,而是提这个,反倒让他高看一眼。


    “你放心,我没有打女人的癖好。”他韩景沉再不济,也不会对自己的女人动手。


    “第二,小宁以后想做什么工作,你都不能阻止。”


    宁砚的经历,让他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总之,小宁要有为自己的人生兜底的能力。


    “当然,她想做什么工作,我都支持。”反正他的工资足够养家,裴曼宁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


    一顿饭下来,总算谈好了婚事。


    腊月二十八,就是吃定饭的日子。


    按照这时的规矩,吃定饭就相当于订婚了,韩景沉提前申请了探亲假,又耽搁了几天,来不及回首都了,只能给家里打了电话,在这边吃定饭。


    天刚蒙蒙亮,裴曼宁就起床了。


    虽说没下雪,沪上天气却潮湿,煤炉子上蒸了一笼莲花糕,白里透红,八瓣莲花覆顶,精致又喜庆。


    这是一会儿要让韩景沉带走的,象征着以后的生活红红火火,好运莲莲。


    到了九点,韩景沉和罗文颂一行人就来了,手里提着麻花,精枣儿,点心......


    每一种东西,都用油纸包好,红纸覆盖,红线十字捆住。


    韩景沉手里还提着两个包裹,一个包裹是新衣服,按照习俗,原本是要给裴曼宁裁一身做衣服的布料,不过,做衣服太费眼睛了,他干脆买了成衣。


    这时候含棉的衣服根据含棉量收布票,但呢绒大衣、羊毛衫、尼龙袜子是不用布票的,凭“工业品票”供应,韩景沉用“工业品票”买了一件呢子大衣。


    另外一个包裹,是雪花膏、蛤蜊油、珍珠霜,这些搽脸的用品。


    裴曼宁也给韩景沉准备好了钢笔、牙膏、牙刷、洗脸盆这些东西。


    正好马上要到春节了,鸡鸭鱼肉都会特殊供应,宁砚一大早就去排队买好食材,条件有限,但也尽量办得丰盛一点,卢明和孟茹也早早地来帮忙,帮着料理午饭。


    一个早上,韩景沉嘴角都上扬着,冷厉的眉眼间柔和下来,整个人显得气宇轩昂,神采飞扬。


    这样裁了衣服,吃定饭,交换好定礼,婚事就算是敲定了。


    韩景沉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他假期短,所有的事都要短期内快速搞定。


    下午还有时间,就直接带裴曼宁去挑结婚用品。


    虽然他让罗文颂帮他买了一部分大件,不过,有些东西还是得让裴曼宁自己选。


    他没带裴曼宁去百货商店,而是直接去友谊商店,里面有进口的家电,香烟,酒,巧克力,服装,甚至还有纽约时报和一些英文杂志,也有出口的工艺品,都要用侨汇券买。


    裴曼宁平时出门不方便,韩景沉打算给她买一辆二六自行车,这几天有他在旁边,她学骑车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摔了。


    既然订婚了,裴曼宁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总是拒绝韩景沉的好意,以后他就不积极了怎么办?


    最后,裴曼宁选了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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