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不要放弃,只要留一口气,我会一点医术,我会救你的。”裴曼宁认真说。


    她的医术倒也没有那么厉害,但完整的须弥界有许多药,只要不是打碎了心脏和大脑,当场毙命,留几分钟时间,还是有希望救回来的。


    宁砚好笑,她才学了几年的药理,就敢夸下这样的海口:“知道了。”


    寒风凛冽,两人在墓地前待了一个上午,直到要下雪了,才往回走。


    午饭是王家婶子做的,裴曼宁在旁边帮忙打打下手,做饭的时候,王家婶子时不时看裴曼宁几眼,这姑娘长得真俊。


    头发乌黑,皮肤白嫩,唇红齿白,那天下着雪,坐着牛车到生产队,站在雪地里,生产队的大小伙子哟,一个个红了脸,眼睛都直了。


    “小裴啊,处对象了吗?”这个岁数的婶子,一看到适龄的好小伙好姑娘,就忍不住问一句。


    嗯?


    对象?


    等等,韩景沉!


    裴曼宁正端着一盘菜,冷不丁的,差点连盘子都砸了。


    糟糕,她好像把韩景沉忘记了!


    当时一听宁砚出事了,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急匆匆地跑到这里来了。


    一想到韩景沉,裴曼宁就开始心不在焉,这几天她忙得完全忘记给韩景沉通个信,也不知道他会急成什么样子?


    “婶子,这里有可以打电话的地方吗?”裴曼宁赶紧问。


    “电话?那你得去公社打,天这么冷,坐牛车都要一个多小时,还不一定打得出去,你有什么急事啊?”这年头,打电话还是非常少见的,因为邮电局的工作人员要跋山涉水,跑很远一趟过来,然后挨家挨户问,找到正主,那都得惊动一条街、一个村的人。


    如果是长途电话,得去邮局打,还经常有信号中断,找不到人的情况。


    “也不是很急。”裴曼宁道。


    虽然这样说,但她心里也在盘算起来,待会儿去公社打个电话。


    王婶子看她的表情,笑道:“是要给对象打吧?”


    裴曼宁羞赧地点点头。


    看她这样,王婶子也不好再打趣了。


    条件有限,两人做了焖饼,把杂粮面饼烙至8成熟,切细丝,将炒熟的豆芽、白菜、萝卜铺一层,沿锅边淋入半碗清水,盖盖儿焖熟。


    另外还做了一个菜豆腐,炒土豆丝,韭菜炒鸡蛋,家里有客人,怎么说也得弄个好菜,王婶子特意蒸了一截香肠。


    韭菜是种在盆里,平时放在屋子窗户下面,只长了焉焉的一小把,是难得的绿色。


    这些菜,这已经是一户农家拿得出手最好的东西了。


    吃饭的时候,王婶子一个劲儿地给他们夹菜,夹香肠,让他们别客气。


    “宁同志、卢同志、小裴同志啊,家里没几个菜,你们千万不要嫌弃啊。”


    “不会,婶子做了这么多菜,哪里会嫌弃?”


    “宁同志,多吃点啊,志成能去运输队上班,多亏了你帮忙,上一次都没有好好招待你,你这一次可千万多住两天,在我们这儿养好伤再走。”


    宁砚礼貌道:“婶子,马上要过年了,我和小宁还要坐火车,就不多留了,今天下午的票,待会儿就走。”


    “啊?走这么急啊?”


    “再晚就不好坐车了。”


    王婶子也不好再劝了,毕竟过年都是要在家里过,一家人才算团团圆圆。


    见裴曼宁一筷子都没动过韭菜炒鸡蛋,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王婶子又给裴曼宁夹了一筷子:“小裴,怎么不动筷子,来,吃鸡蛋,别客气多吃点。”


    裴曼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宁砚就道:“婶子,不好意思,小宁不能吃韭菜,她吃韭菜会起疹子。”


    “啊?还有这种事啊?小裴,刚刚做菜的时候,你怎么不给婶子说一声?你看这……”


    “婶子,我没事儿,我可以吃其他菜。”


    一旁的卢明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看着宁砚:“宁大哥,你好像也不能吃韭菜吧?你们两兄妹,长得这么像,连不能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妹呢。”


    宁砚筷子一滞。


    裴曼宁没察觉到宁砚的异常,笑着说:“卢同志,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见过我们的人,都这么说。”


    宁砚看了卢明一眼,淡淡道:“快吃吧,待会儿还要去县里。”


    吃过饭,三人还要赶火车回沪上。


    临走前,宁砚在桌子上面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塞了一沓钱。


    这一次,王志成冒险上山找他们,没少出钱出力,宁砚总不能让他贴钱。


    从生产队到公社,平时得坐一个小时的牛车,现在路上有雪,雪都被压实了,路面很滑,牛车走得很慢,多走了半个小时。


    到了公社,三人差点没能赶上下午唯一一班的客车,好不容易坐客车到县里,火车票还很难买,赶上知青请假回家过年,硬座几乎没有了。


    这个时候的火车并不快,从邢台回沪上,要花两天时间,为了带上子弹和白犽,他们还得先去铁道部门□□明,宁砚又出示了证件,买了四张卧铺票。


    一路紧赶慢赶,裴曼宁也没找到机会去打电话。


    她心里惴惴不安,一路上都情绪不高,时不时地走神,宁砚看出了她的异常,不过,有卢明在场,他不好细问。


    火车晃晃悠悠了两天,回到沪上,天色已经晚了。


    卢明也赶紧回家看老婆孩子,宁砚左手胳膊虽然受了伤,但右手没问题,十指被磨了破了皮,这种小伤不影响拎行李。


    他把皮质的带提手的行李箱放在堂屋的桌上,缓缓开口:“小宁,你这两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过,话刚说到一半,看到堂屋里的军大衣就顿住了。


    那是裴曼宁平时在堂屋画画穿的,顺手就放在椅子的椅背上了。


    部队发的军大衣和外面仿制的差别很明显,面料比仿制的更结实耐磨,里面的毛也更密,家里面没人在部队,是不可能买到正宗的军大衣的。


    而且,这件不是普通的棉服军大衣,是海军呢面料的大衣,里面是羊皮毛,双排扣翻领,后带腰勒,配发给团以上的军官,棉大衣一件三十块,而这种海军呢大衣一件120块。


    宁砚眯起眼,“这衣服哪里来的?”


    裴曼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件军大衣,也心虚了一秒。


    不过,反正她正好也要告诉宁砚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哥……那个……这件衣服是……”


    “姓韩的寄给你的?”宁砚直接问。


    话声一落,裴曼宁就杏眸微瞪,她还没有说,宁砚怎么已经知道了?


    宁砚一看她这个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怎么猜到的啊?”裴曼宁瞄他一眼,想看看宁砚到底是什么反应,但,宁砚看起来还挺平静的,好像有点惊讶,又不多。


    “除了他还能是谁?你认识的男人一共就那么几个,其中在部队的,也只有姓韩的了。”


    裴曼宁:“……”姓韩的?


    这口吻好像不太客气。


    宁砚虽然没有见过韩景沉本人,不过他在有裴曼宁的消息之后,就已经调查过这个人了,知道是他救了小宁,也知道是他收留了小宁,而且,这人疑心很重,为了避免麻烦,他还特意等他去军演的时候,才南下和小宁相认。


    但他可没想到,姓韩的这狗男人竟然在打小宁的主意!


    “你们处对象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这都送衣服了,显然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就……上一次和你打电话的时候。”


    宁砚闭了闭眼,上一次小宁打电话,他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因为小宁说没有,她一向乖巧,没骗过他,出于对小宁的信任,他没有细究。


    是他的错,是他太过疏忽了。


    小宁这么小,哪里了解男人?此刻,在宁砚心里,他妹妹就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白兔,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只狼叼走了,他不生气才怪。


    不仅是生韩景沉的气,更是生自己的气。


    “他怎么在沪上?他来沪上做什么?是不是来纠缠你?”宁砚一副压着火的样子,“他有没有……”顿了顿,“住过这里?”


    “没有!绝对没有,他是住在医院。”


    眼看宁砚压不住火,想要提刀宰人了,裴曼宁赶紧老实交代,把她被人绑架,韩景沉救她受伤住院的事说了。


    说到这个事,宁砚顿时把韩景沉丢到脑后:“你说什么?你被绑架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哥,我这不是没事吗?你人在部队,告诉只会让你白担心一场,而且,李家两兄妹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也没有危险了。”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都不能瞒着!”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但是,哥,韩景沉过年的时候会上门,你能不能先和他见见面再说,说不定你会改观的?”裴曼宁小声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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