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大将军骁勇悍猛,战功赫赫,一生无子无女,极受今上信重,收养栽培的十二个义子,皆是人中龙凤,我爹是第十三个,被戏称是十三太保。


    就连姑姑,因为年纪最小,又乖巧懂事,也颇得宁大将军喜爱,当成将军府的大小姐娇养。


    不过,宁大将军去世后,几位皇子之间争斗越来越激烈,昔日的十三太保已经各自为营,甚至倒戈相向。


    在这样的夺嫡漩涡中,没人能置身事外。


    我爹看四殿下仁厚敦厚,是几位皇子中,最在意民生民计的,便暗中投效门下,可四殿下优柔寡断,顾及手足之情,好几次都错失良机,最后反而被陷害幽禁。


    四殿下被幽禁,几位皇子顾及圣上,不敢再加害四殿下,怕寒了圣上的心,叫他人渔翁得利,但为免他将来东山再起,便要削断他的臂膀,剪去他的党羽。


    宁家便首当其冲,因军械一案,被举家牵连流放,又在流放途中接连遭到追杀……我掉进河水里之后,就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年,正是1966年,机缘巧合之下,也进了部队参军。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裴曼宁这才知道,原来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


    她能来到这里,也并不是巧合。


    当年,她舅舅和她娘两兄妹从这个世界去了大周朝,而如今,她和宁砚又回到这个世界。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坠,她曾经以为,是须弥界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


    但既然宁砚也到了这里,应该不是须弥界的原因,因为,这枚玉坠只有她有,是她娘从小就戴在身上的。


    宁砚看着她,语气郑重:“小宁,这些事原本我是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的,但你既然也来了这里,便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你一定要守口如瓶,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异端不管在哪里,都会受到异样的目光。


    裴曼宁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另外,我这次来,也是想接你回沪上,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几次事都差点出事,我不放心。”宁砚调查过了,裴曼宁之前还被人故意撞伤,还被小混混抢劫,到公安局去报了案。


    很明显,她身边并不太平。


    裴曼宁一愣,“回沪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现在没户口,不能随意离开南京。”裴曼宁下意识说。


    户口的事,对宁砚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早就在来南京之前,他就把裴曼宁的事调查得清清楚楚,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没有确保万无一失,宁砚怎么可能贸贸然和裴曼宁相认?


    “你放心,来之前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裴曼宁有些迟疑,绞着手指:“可是,我在沪上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宁砚原本皱着的眉一松,还以为她在担心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忘记和你说,我现在虽然长期住在驻地,不过我在沪上有一些信得过的朋友,能照应你,房子我也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我隔壁,邢台那边虽然是祖母的老家,但现在已经没有亲人了,而且落户生产队需要种地,我怕你不习惯。”


    如果可以的话,宁砚也不想让裴曼宁离得太远,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妹妹了,当然要护得好好的。


    但现在的随军资格,只限于军人的父母,配偶和子女,即使是亲兄弟姐妹也不行,部队的条件有限,安置不了那么多军属。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地方,还是沪上。


    沪上算是全国粮食供应最足的地方,而且政治氛围相对宽松,武斗相对比较少。


    裴曼宁抿了抿唇:“可是,子弹和白犽寄养在我这里,我养了很久,交给别人养我不放心。”


    “那就一起带走。”


    “可是……”


    “小宁,你是不是并不想去沪上?”宁砚忽然问。


    裴曼宁找了这么多借口,明显是不太想离开?


    裴曼宁一怔,下意识就想到韩景沉,临走前,他说让她等他回来的。


    她只是,觉得这样突然地不告而别不太好。


    可是,再一想,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不用再见面,这就是答案。


    裴曼宁掩去眼中的情绪:“没有,只是我在这里住久了,院子是我打理的,房间是我布置的,邻居也亲近,突然要离开,有点不舍而已,哥,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和他们道个别。”


    宁砚也知道,这对她来说,可能有点突然,“我有三天的假,不能待太久,后天下午,时间够吗?”


    “够了。”


    ……


    这件事对于裴曼宁来说,实在有点始料未及,但能和宁砚相认,知道宁砚也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是很高兴的。


    至少,她以后也有亲人,不再是孤独的世外来客。


    再说了,她迟早也要搬走的,总不能一直赖在韩景沉这里,既然这样,和宁砚去沪上,是最好的方式。


    裴曼宁给宋老爷子准备了不少药材,收拾完行李,把房子打扫干净,又把一些带不走,放着会坏的东西,全部都送给徐嫂子。


    她带走的东西不多,大部分东西都放在须弥界里,其余的用来做做样子。


    临走前,裴曼宁给韩景沉寄了一封信。


    看着整理好的院子,不知为何,竟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第71章


    六月的沪市,进入了梅雨季节,天空连日阴沉,雨水连绵不断,时大时小。


    裴曼宁打着伞,从外面走进屋的时候,子弹和白犽立即迎上来,“汪汪。”


    “好了,好了,进去吧。”裴曼宁揉揉子弹白犽,好笑地把它们送进须弥界。


    每次出门,她都会把子弹和白犽留下来看家。


    这些天一直下雨,子弹和白犽没办法在院子里玩,被闷坏了,只能去须弥界撒欢。


    她现在住的地方,在沪上的郊区,也带着一个小院子,就在宁砚房子的隔壁,宁砚特意找人翻修过,看起来崭新干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房子的?


    裴曼宁不得不承认,宁砚本事比她大。


    这年头,不管是沪上还是南京,房子极少可以私人买卖,大部分房子都属于公房,由房管所统一规划,给各个单位做家属院,为了抢破头的分房资格,职工们送礼,找关系,哭惨,撒泼,打架……花样百出,那些私人住房更是紧张,平均一个人不到四平米。


    一些家庭孩子越生越多,全部挤在几平米的亭子间里,打地铺,睡在床下,睡在桌子下面都是常见的事。


    到了结婚的年龄,父母不得不想办法腾出一间小小的新房。


    于是,就一种换租的方式兴了起来,不少人都在房管所登记,把自己好地段上班近的房子,换到差点的地方去,只求换个面积大点的房子,要是能认识一个在房管所工作的朋友,那就是有硬关系了。


    而宁砚说可以照应她的朋友,姓卢,就是房管所的工作人员。


    卢同志对她的态度十分殷勤,后来裴曼宁才知道,这位卢同志在房管所的工作,也是宁砚帮忙安排的。


    这个房子什么都好,白墙青瓦,宽敞,清静,就是没有公交和电车,每次去出版社,都要走很久才到公交站。


    但是离菜场近,周围还有不少公社的社员,偷偷来菜场卖自家自留地的菜,沪市这方面政策比较松。


    裴曼宁把刚取回来的信展开,一封是宋爷爷的,一封是宁砚的。


    小时候,她和宁砚经常一起习字,不过,宁砚的字和她的完全不一样,更加苍劲。


    宁砚在信里问她住得还习不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缺的话尽管买,他以后每个月会给她寄零花钱,不用省。


    还寄给了她一些票和外汇券,说让她可以去友谊商店买东西,包裹里面是首都的特产,喜欢的话给他说,下次再给她寄。


    老爷子的信更长一些,语重心长地问裴曼宁,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究竟靠不靠谱,好不好相处?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虽然说是亲戚,但以前也没有联系过,是否信得过还是两说,要是发现不对劲,让她赶紧跑路。


    还给她一个在沪上的老友的联系方式。


    裴曼宁一看,居然就是他们沪上美术出版社主编的名字,顿时哭笑不得。


    这个世界真小,兜兜转转,居然都是认识的人。


    裴曼宁一一地写信回去,让他们放心,顺便给他们寄了一些沪上的特产,又给老爷子寄了一些药材和下酒的小酥鱼、肉酱,还给宁砚寄了他以前喜欢吃的点心、果脯和蜜饯,以前宁砚跟着舅舅去塞北的时候,每次写家书,她都会给他们寄一些。


    尤其是宁砚,他们本来是同岁的,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小时候,裴曼宁要是被族里的堂兄弟们欺负,宁砚就立马杀过来,把所有人都打一顿。


    当时裴家还依赖将军府做靠山,没人敢得罪这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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