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拿出一张画像,上面画的是裴曼宁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十七八岁花一样的年龄,乌发红唇,明眸皓齿,美得让人失神。
另一张黑白照片,镶嵌在怀表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泡过水,有些模糊,斑驳泛黄,上面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英俊漂亮,仔细一看,简直和她舅舅如出一辙,而上面五六岁的小女孩,肉嘟嘟的脸,精致的五官,眼神懵懂而迷茫。
可是那五官,也是她娘的缩小版。
怎么会?
裴曼宁心中震惊,呆呆地点头;“是我娘的,没错。”
公安很满意,“对得上就好,那我们就不用再继续找人了。”鬼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经常被韩景沉催促,骂他们办事效率太低,他都快被韩景沉折腾疯了。
这下可算好了,他不用再被韩景沉念叨了。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这次找的人八九不离十了,裴曼宁和宁砚两个人都长得这么妖孽,五官这么相像,说没有血缘关系都没人信。
再加上,裴曼宁当初提供的信息,和宁砚提供的信息,简直一模一样……
据他调查,这次的事也完全是机缘巧合,五一那天,乔恩刚好看到和宁砚容貌相似的裴曼宁,一回到首都,就忍不住就和宁砚提到这件事,宁砚便想到失散的姑姑,马不停蹄地南下寻亲。
又核实了一些情况,公安看他们表兄妹面面相觑,有些生疏的样子,尤其是裴曼宁,那种震惊和不敢相信,想认又不敢认的表情都快写在脸上了。
他轻咳一声:“既然的确了没问题,这样吧,你们兄妹俩先说说话,我先去外面抽根烟。”
说完,他就笑笑,拿着火柴和大前门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乔恩还站在这里,拍拍宁砚的肩膀,又激动又高兴地向宁砚邀功,“砚,你不用太感谢我,只要再教我一点防身的功夫就可以了,放心,我这次不会嫌累的。”
听完翻译的话,宁砚看他一眼,示意,“你先出去。”
“你不同意我不走。”
宁砚眯眼,了解他的人就知道,这是他即将生气的表现,在他生气之前,乔恩举手投降,“好吧,我先出去,就当你答应我了。”
只有翻译人员神色淡定,看宁砚对乔恩态度这么不客气,而乔恩还挺乐在其中的样子,他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都习以为常了,冲宁砚点点头,跟着乔恩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了,裴曼宁抬起眼眸,张了张嘴,有很多的不解,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也不敢问。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宁砚。
过了好半响,她终于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舅舅呢?他还好吗?”
宁砚都在这里,那是不是……是不是有可能,但如果舅舅在这里,怎么可能不来找她,他一向最疼她了。
对上裴曼宁期待的视线,宁砚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门外,门虽然关上了,但那个公安还站在院子里抽烟,“地震的时候,他被压在石头下面……”
所以,舅舅他已经……
裴曼宁脑海中出现了曾经做梦的场景,舅舅被压在石头下面,浑身血淋淋的,豆大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滚出来。
她心里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没忍住心里难受,赶紧抬手擦擦眼泪。
“那现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小宁,没有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第70章
公安一边抽烟,一边竖起耳朵,听起来两人的对话没什么毛病,暗笑自己被韩景沉影响,都有点多疑的毛病了,拧灭了烟头,又回去和两人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他还有别的事要办,总不能把时间一直磨在这里。
离开时,还顺路送走了乔恩。
这一次,乔恩倒是没有再提出异议,知道他们兄妹刚刚见面,有很多话要说。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把宁砚惹生气,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其实,他和宁砚已经认识好几年了,那一年,他刚随着访问团来到中国,对这个古老的国家很感兴趣,冬天在冰湖上拍照,没注意到有个冰面上有个没冻实的冰洞,掉了进去。
他是会游泳的,那水实在太冷了,冻得人浑身僵硬,腿脚抽筋,根本爬不起来。
当时,周围的人没人敢救他,在那种环境下,在冰窟窿里救人,很容易被溺水者拖死。
最后是宁砚跳进水中,一拳把他打晕,然后把他拖起来。
从那之后,他就把宁砚当成朋友。
不过宁砚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漠,似乎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还说什么飞蛾族类,吃心避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乔恩听不懂,但经过他这么多次的热脸贴冷屁.股,宁砚的态度总算好了许多,现在的乔恩单方面地认为,他们已经是生吃水饺(生死之交)的朋友。
……
没有了外人,裴曼宁才敢问宁砚:“哥,你怎么也会来这里?还有,你的脸……”
她明明和宁砚一样的年纪,可是现在的宁砚,哪里像是十七岁的少年?他看起来有二十好几岁,脸上褪去了曾经的少年意气,有了成年人的棱角,连皮肤都比以前晒黑了许多,还有身高,也比以前高了许多。
曾经的宁砚,是闻名塞北的玉面少将军,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了那种意气风发,反而稳重沉闷得有些陌生。
还有,他脸上也多了一道两厘米长的疤痕,从眼尾划到额角,就差一点,就划到眼珠了。
才一年没见面,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所以,刚才一见面,她都没敢认。
可是,看他的眼神,她又觉得,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宁砚。
宁砚比她淡定多了,毕竟,他早就在两个月前,在沪上的时候,就知道裴曼宁也来了这里。
“小宁,你知道我到这个世界多久了吗?”宁砚苦笑一声,看着仍然是少女模样的裴曼宁,这些年的经历的一切一一浮现在眼前,最后归为平静,“九年。”
“九年?”裴曼宁有些吃惊。
她来这里才不过大半年,距离上一次见宁砚,才不过一年。
宁砚却已经在这里待了九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砚缓缓道:“我们在流放的途中,刚出关内道就被追杀,那些人埋伏在山崖上,等我们一经过,就有滚石和乱箭落下来,爹被滚石砸中身亡,娘……她替我挡了箭,”想到那一幕,宁砚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恨,“我杀了几个刺客之后,掉下了山坡,就被流水冲到了这里。”
“但我对这个世界并不陌生。”
宁砚自顾自地说着,“在流放之前,我爹大概预感到这一路不太平,如果他死了,关于他,关于姑姑,关于宁家的过去,将永远埋葬,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就把一切都告诉我。”
宁砚拿出贴身戴着的怀表,怀表是金色的,雕刻精细,纹路华丽。
裴曼宁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舅舅身上一直戴着的金坠。
但她一直以为只是个坠子,从没有看见舅舅打开过。
怀表里有一张黑白相片,很小,镶嵌在怀表表盘内侧。
“这张照片,是爹和姑姑小时候留下的。“
“其实爹和姑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们宁家,祖籍在沪市,祖父,也就是你外公,是当时的船运巨擘,正逢战乱,船运关系到战备物资的运输,宁家开始秘密为后方运送医药,后来沪市沦陷,为了躲避战乱,宁家转移了家产,举家搬到祖母的老家邢台云梦山,宁公馆人去楼空。
但这部分财产,却成为了宁家的催命符,1945年,祖父祖母带着一家人打算南下扬州,结果刚启程就被人枪杀,连同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部被抢走,我爹带着姑姑坐船逃亡,那些人依旧穷追不舍,最后两人就双双掉进河里。
这一跳,就是换了时空。
他们被大周朝一户渔家收留。
姑姑当时只有五六岁,发了几天的高烧,差点没挺过去,是隔壁裴秀才借的银钱,帮忙请的郎中。
醒来之后,姑姑就不太记事了,整天坐着发呆,封闭内心,不再笑,不再和任何人说话。
那个裴秀才的儿子,经常带着姑姑一起玩,教她说话,才让她渐渐地恢复正常。
那小孩……就是后来的姑父。
我爹当时虽然也只有十三岁,但会读书写字,从小耳听目染,懂得一点经商之道,为了报答渔家的恩情,帮着做了一些小买卖,赚了一些小钱。
日子如果能这样过下去,也算是安稳。
第二年,黄河水患,洪水决堤,康王私吞修建水库的银钱,东窗事发后直接造反,朝廷下令征兵镇压反贼,我爹被抓去当了壮丁。
他头脑灵活有主见,一同被抓的人都隐隐把他当成主心骨,被围困的时候,带着几人奇袭敌营,当时的宁大将军看他年纪小不卑不亢,出谋划策又不居功,听说他也姓宁,就动了心思,收为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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