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是你?你也在这里寄信啊?”他脸上一脸惊喜。


    裴曼宁抬头,就见一面容清秀腼腆,气质干净的少年,面容有点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茫然问:“你是?你认识我?”


    少年看她一脸茫然,眼神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说,“你不记得了?上一次我们坐同一辆火车,从沪上到南京,你当时坐我对面,”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叫宋红均。”


    这样一说,裴曼宁有点印象:“记得。”


    她想起来了,当时他和同伴坐一起,还问她下火车去柳荫胡同坐哪班公交。


    而且,她听他们的对话,他好像是刚从五|七干|校锻炼回来,在南京的一家出版社插画部门做学徒?


    少年又问:“对了,你在这个邮局寄信,你家难道也住在这附近?”


    “嗯……”


    裴曼宁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也觉得有点巧,这个少年也是学画画的,他刚刚接过笔的时候,她看见他手上握笔都磨出的茧子了。


    两人就站在那里聊了起来。


    韩景沉一边打电话,一边注意着裴曼宁这边的动向,看到一个少年红着脸和她搭话,先是视线一顿,随即皱起眉。


    那深邃的眼眸,瞬间就从风平浪静的海平面,变成乌云笼罩的海平面。


    现在的小男生怎么回事?随便和人家漂亮的小姑娘搭话?


    还有,这小男生他在害羞脸红个什么劲儿?


    韩景沉目光清冷,犀利如剑地盯着那边,严肃得跟侦查敌情似的,嗓音沉沉的:“知道了,爸,过两天我就把妈送回去。”


    “……嗯。”


    “到时候再说。”


    “……这件事我会写报告。”


    看两人就这样聊起来,也不知道说到什么事,裴曼宁笑了一下,虽然是一个客气有礼貌的笑容,但在韩景沉眼里,笑得十分明媚晃眼。


    韩景沉漆黑双眸寒潭般盯着那边,裴曼宁平时不是很有警惕心吗?怎么和陌生人谈得这么起劲?也不怕人家别有居心?


    “行了,爸,我先挂了。”说完一句话,他就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第52章 领养


    裴曼宁和宋红均聊一会儿天的功夫,多多少少了解了南京出版社的情况。


    她现在虽然可以给沪上美术出版社寄画稿,但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毕竟她不是正式工,如果能多一条退路当然更好。


    而且,韩景沉说过,半年时间如果找不到她的亲人,就会先找个生产队让她落户。


    裴曼宁有自知之明,她种地只限于须弥界那种散点种子就会长的地方,要是去生产队,工分肯定是拿最低的,说不定还会成为倒挂户。


    最好的办法是先找一个适合她的工作。


    听宋红均的意思是,南京出版社这边画插画的学徒名额已经满了,只有木版雕刻书部门还需要学徒,但裴曼宁也不会这个啊!


    “裴同志,你问这个是想要参加南京出版社的招考吗?”宋红均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虽然不能帮她过招考,不过倒是可以告诉她一些内部消息。


    可惜,宋红均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填好了?”


    宋红均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走过来,面容年轻而英俊,眉毛很浓密,很有形,眉峰锋利,下面一双漂亮的眼睛,幽黑狭长。


    麦色的肌肤,凌厉的五官,冷峻迫人的气场。


    那种气势,是常年在部队里浸染出来的,冷硬铁血,刚健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端正庄严。


    宋红均一愣,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然后,就听见对面的裴曼宁轻声开口:“填好了,韩同志,你也打完电话了?”


    “这位是你朋友?”韩景沉看向宋红均,不动声色地问。


    裴曼宁没觉得他这样问有什么奇怪的,毕竟韩景沉一向敏锐多疑。


    她看了一下正有点懵的宋红均,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宋红均宋同志,从沪上到南京的时候,刚好和我坐一个车厢,没想到今天又碰到了。”


    韩景沉皱眉,这么巧?


    一个南京城这么大,人海茫茫都能遇到?


    韩景沉又瞥了眼旁边的少年,长得……勉勉强强,一个男人这么弱不禁风,像个小姑娘似的,说句话都脸红害羞,像什么话?


    他朝宋红均点头致意,然后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韩景沉说。


    裴曼宁:“哦,好。”


    她朝着宋红均歉意的点点头,“宋同志,那我先走了,再见。”然后才迈着小步子跟着韩景沉离开。


    走在路上,没多久,韩景沉就偏头看了下裴曼宁,因为角度的关系,只看到她雪白光洁的额头,还有蝶翼般卷翘浓密的睫毛。


    裴曼宁正低着头放钱,之前的稿费,除去还给韩景沉的,剩下的她都花得差不多了,这笔钱简直是及时雨。


    她把小荷包拿出来,开开心心地把钱放进小荷包里。


    这个小荷包是裴曼宁自己做的,特别精致,上面用丝线绣了一只玩绣球的白色小狗,毛发蓬松,爪子放在绣球上,眼睛黑溜溜水汪汪,机灵又娇憨,开口有两根抽带,一拉就能系紧。


    “裴曼宁。”他忽然开口。


    裴曼宁抬眸,疑惑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嗯?”


    “你父母去得早,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些,”韩景沉看着她水润晶亮的眼睛,顿了顿,才说,“以后对故意接近你的男生,尤其是看起来纯良无害的那种,要保持警醒,很多人,都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知道吗?”


    裴曼宁愣了一下,没想到韩景沉会对她说这个。


    “还有,不管是对什么人,都不要轻易透露自己的情况,尤其是姓名和住的地方。”看她没说话,韩景沉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裴曼宁:“哦,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也没有透露自己的情况啊,都是就叫她在问,宋红均反倒是一股脑地说了很多,只是邮局的工作人员叫了她小裴,估计他听到了,所以她裴同志吧?


    至于住的地方,她一早就知道宋红均住柳荫胡同,所以也在这个邮局寄信。


    不过,韩同志这样说也是好意,她没必要和他争论这个。


    反正她和宋红均只是萍水相逢,以后大概也没什么交集。


    韩景沉见她答应了,便没再多说。


    ……


    “回来啦,你爸怎么说?”一回到家,韩母就问韩景沉,“他没生气吧?”


    韩景沉挽起袖子洗手:“爸让你过两天就回去。”


    “什么?我好不容易出来松快松快,我不回去,整天对着你爸那张老脸,妈都看腻了。”


    韩景沉早就知道他妈会这样说,眼皮子掀了掀:“穆兰同志,你和我说这些没用,你不回去,老韩同志就让小李来接你。”


    “你也不说帮妈想个理由,敷衍一下你爸?”韩母气急,但她也知道老韩说一不二的性子,说要让人来接她,就真的会让人来接她。


    这大费周章的,传出去,不是让大院的人笑话吗?


    她这千里迢迢来南京,还想多待两天呢。


    “不行,告诉你爸,我还要多待几天。”


    韩景沉走进厨房,老太太从首都带来了两只烤鸭,正好可以蒸一只:“老韩同志说了,南方天气潮湿,你在这边待久了会腿疼,两天,不能再多了!”


    听了这话,韩母老大的不情愿。


    她还没有和裴曼宁多相处相处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一个老太太在这里杵着也不是个事儿,这还叫老四怎么和小姑娘培养感情?


    韩母纠结半响,唉,算了,老四的事让他自己解决吧。


    要是搞砸了,将来就让他后悔去吧。


    这个晚上,韩景沉本来想把他妈送去营地招待所的,住一晚两晚也就罢了,一直住在这里,到底有很多不方便。


    可惜韩母不同意。


    不是嫌弃招待所的床太硬,就是嫌弃被子睡过太多人不干净,一会儿说头疼会晕车,一会儿说脚痛走不了路,她不去住招待所就罢了,还让韩景沉给留下来。


    韩母理直气壮:“我们两个女同志住这里,万一遇到小偷小摸的怎么办?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最容易被人惦记上了,你得留下来保护我们。”


    “穆兰同志,你还对付不了小偷?”


    “儿子,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妈年纪也不小了,闪着腰怎么办?”


    韩景沉拿老太太没办法,蹙紧眉:“我住这里不方便!”


    韩母问:“不方便?怎么不方便了,昨晚不是睡得好好的吗?今晚你还睡堂屋后面隔出来的书房呗。”


    韩景沉轻咳了一声:“书房的床太小,我睡不下。”


    “那你就打地铺吧,反正你们训练的时候草地泥地都睡过,打个地铺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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