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和这些邻居,话都几乎没有说过几句。


    裴曼宁才来几天,就好像一个个都混熟了?


    其实,韩景沉完全不知道,裴曼宁也是借了他的光,才迅速融入这里,燕子胡同的人都以为她有背景,对她非常友好。


    韩景沉只告诉了裴曼宁一些公开的条例,现在消息闭塞,即使许多事情是公开的,但也未必人人都了解清楚,不然徐嫂子也不会抓瞎了。


    裴曼宁把这些都用小本子给记下来,准备转告给徐嫂子。


    问完这些,裴曼宁就开始对着韩景沉大眼瞪小眼。


    她和韩景沉也没什么话题。


    堂屋的空间不算小,但对着这张冷峻的脸,还有那深邃锐利的眼,裴曼宁总有点压迫感,还有点局促不自在。


    她这会儿对韩景沉的感情复杂得很。


    讨厌又讨厌不起来,毕竟他救过她的命,还帮了她许多。


    感激也感激不起来,要不是他莫名其妙把她抓去了,她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处境。


    要是姜晔在这里就好了,他话多,至少可以缓和气氛……


    “裴同志。”说曹操曹操到,姜晔三两下就洗完了碗走出来,毕竟蹭了人家一顿饭,总要帮忙干点活。


    “我看你那个炉子底座有点放不稳,就在下面垫了一块木头,你注意不要把木头抽出来了。”


    “哦好,谢谢你啊,姜同志,”他一来,裴曼宁跟从酷刑中解脱似的,神色都放松了。


    她将另外几包豆沙糕递给他,也许是姜晔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原因,裴曼宁觉得对姜晔说话,可比对韩景沉轻松多了。


    “这个豆沙糕是给你留的,谢谢你们之前帮我搬家。”


    “嗯?居然还有点心?”姜晔欢欢喜喜地接过来,只要是吃的东西,他都喜欢。


    更别说,裴同志做的菜这么好吃,做的糕点肯定也不会差!


    裴曼宁点点头,笑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甜?我做的这个是不太甜的,要是你喜欢甜的话,下次我再做。”


    姜晔:“别,裴同志,送一次尝尝味儿就够了,面粉你省着点自己吃。”


    两人说话有说有笑。


    韩景沉眯起深邃狭长的眼,看看姜晔,又看看裴曼宁,就算他再迟钝,也发现裴曼宁对他和姜晔的态度有区别。


    何况他敏锐得很。


    裴曼宁对姜晔的态度热情很多,对着他就紧张、僵硬又拘谨。


    他有这么吓人?


    ……


    吃过饭,下午,韩景沉和姜晔两人把屋顶修了一下。


    上一次收拾房子,时间太赶,没来得及。


    屋顶上都是青瓦,这几天没有下雪,虽然也没有破洞漏风,但日晒雨淋,瓦片难免有些松散。


    裴曼宁看他们在屋顶忙活了一个下午,嘴唇被冷风吹干裂了,倒了两碗热水,在水里加了点红糖。


    水缸和热水壶里面的水,裴曼宁平时都是直接倒的灵溪水进去。


    这灵溪水,比起一般的井水,口感更加甘甜清冽,长期饮用对身体好,虽然不是神话故事里的洗精伐髓,但也能排毒去病。


    裴曼宁喝了一段时间,皮肤比以前还更清透润泽,浑身的肌肤雪白还有种通透感,连头发都更乌黑柔顺了,嘴唇血气充足,显得鲜艳欲滴饱满莹润。


    不仅如此,灵溪水还可以去除食物中的杂质,激发食物的美味。


    不过,这是长期使用后润物细无声的效果。


    只喝一两口,是没用的,只会觉得这水有种沁人心脾的甘冽,觉得口感清甜而已。


    怕韩景沉他们尝出区别,她红糖不要钱地放,什么清甜甘冽都被红糖掩盖了。


    果然,韩景沉和姜晔虽然觉得喝完好像疲惫稍微缓解了一下,但也只以为是身体补充糖分和水分的缘故,毕竟,须弥界这样神奇的东西,对韩景沉纯属天方夜谭。


    “这红糖哪里买的?”他随口一问。


    味道还不错,没有一般红糖的腻味,他以后准备就买这个糖厂生产的。


    “呃,不记得了……最后一点我放完了,口袋刚被扔炉子里了。”裴曼宁脸上茫然,心里为自己的谨慎感到满意,她真的把口袋烧了。


    韩景沉:“……”


    好在,韩景车也没深究,他一下子就想歪了,幽幽地盯着裴曼宁一会儿:“不许去黑市换东西!”


    裴曼宁眨眼:“我没去啊。”


    她真的没去,最多和燕子胡同的邻居们互通有无。


    有韩景沉在,哪怕他本人没盯着她,可那份余威还在,裴曼宁平时根本不敢去干这种事。


    “没去就好。”看她表情不似作伪,韩景沉放下碗,自己拎起热水壶,准备从热水壶里倒点清水。


    一杯水放这么多红糖,他一向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


    裴曼宁见此心尖一颤,手一伸,立即从旁边拎起白糖罐子。


    韩景沉刚倒完水,还没放下水壶,她立马就倒白糖进去……


    韩景沉:“……”


    他抬眼,扫了一眼裴曼宁。


    “韩同志,你们帮我忙了一下午,多喝点糖水可以补充体力。”裴曼宁压下心里的心虚,抬起头来,故作镇定的望着韩景沉,用筷子搅拌好。


    韩景沉沉默了一瞬,然后垂眸看着碗里的白糖,微蹙起眉,又放这么多糖?


    还有!


    “我答应了帮郑庚修屋顶,不是帮你。”他板起脸,严肃地纠正她的说法。


    裴曼宁胡乱地点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最后,韩景沉虽然嘴上嫌弃,但一口接一口,喝了好几碗白糖水,看天快黑了,才和姜晔赶回驻地。


    裴曼宁回到堂屋,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发现在之前放糕点的竹篮下面,压着好几张粮票和糖票。


    她愣了一下,将粮票拿出来看了看。


    都是军用粮票,应该是韩景沉和姜晔他们在这里吃了饭,拿走了糕点,然后补偿给她的。


    裴曼宁心情有些微妙,翻出须弥界里的记账本,将这些记下来,准备以后一起还给他们。


    手里没有这个时代的钱和票,完全靠韩景沉和姜晔生活,裴曼宁觉得不行。


    画稿虽然韩景沉会帮她寄出去,但未必会有回音。


    裴曼宁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这个上面,至少也要做两手准备才行。


    趁着有空,她便把从裴家的地库密室里带来的东西,全部都重新整理归置了一遍,想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满满的十箱金条,十五箱银锭,现在黄金属于国家专营,去银行兑换黄金要街道办开证明,证明是自己祖上传下来的,而且还会被定性为地主或者资本家后代,所以,基本没人这样干。


    黑市也很少有买黄金的,一块黄金动辄几百上千,除了一些倒爷,普通人舍不得拿这么多积蓄来冒险。


    裴曼宁细胳膊细腿儿,哪敢和这些脑袋栓在裤腰带的倒爷做交易?说不定还会被黑吃黑。


    裴曼宁把箱子锁好,又打量起了其他的箱子。


    五箱宝石,三千多件玉器、四千册经史典籍,两千幅字画,四千件古玩瓷器,五百多张名家字帖,绫罗绸缎二十四箱,成套的珠宝首饰七百多套……


    这些东西私下有人收,但价格被压得很低,几块钱十几块钱不等,想当初裴家买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收藏的。


    裴曼宁出身商贾之家,把“亏本的买卖不能做”这一条,记得牢牢的。


    除非急需用钱,她一个都不想贱卖。


    其余匣子里面,最为珍贵的就是各种方子。


    裴家的商队,行走往西北沙漠到达西域,商船南下渡过南洋。


    分号遍布大周,在三十三个府一百多个州县,都有裴家分号的酒楼、银楼、布庄、绣坊、钱庄、药铺、酒肆、杂货铺,码头……


    作为最大的皇商,甚至可以说是皇帝的私袋,每年几乎都要上交六成利给国库,两成利给皇帝的私库,一成利来打点各个地方官员豪绅,最后才能勉强留下一成利。


    谁叫商贾地位低下,只能依附于权贵?


    按理说,有圣上这个最大的靠山,她爹没必要再将她嫁入侯府。


    可偏偏,大周朝的皇帝已经年事已高,一朝天子一朝臣,风雨飘摇,新任皇帝继位,还不知道怎么巧立名目,将裴家的巨富据为已有。


    她爹想主动投靠到三皇子一系,用从龙之功,保下裴家的巨富,而侯府正好是三皇子一派的人。


    如果不是知道,她娘是她爹下慢性毒害死的,她也不会那么决绝地放火烧了裴家逃婚,也就不会掉入河水,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


    裴曼宁清点了一遍东西,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按理说,哪怕每年只能留下一成利,可裴家遍布大周那么多分号,富甲江南的财富,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其他的东西去哪里了?


    这明显是可能是裴家的全部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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