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沉眯起一双幽黑炯亮的眼睛,看她一眼。


    她倒是聪明。


    的确,他对裴曼宁是间|谍这件事,一直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这件事,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如果说她是,就像她所说的那样,连一个明面上的身份都没有准备,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简直是在自投罗网。


    还有,裴曼宁容貌出众,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人格外关注,要做地下工作的话,反而是很大的弊端,除非……她是用色|诱。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间|谍都是经过严格的专业训练,善于伪装自己,拥有超人的意志力和心理素质……


    裴曼宁显然不具备这些,她只不过比一般人好点而已。


    如果说她不是,他完全查不到她以前的生活痕迹,除了从境外偷渡入境,他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


    但,这些都只是疑点,算不得给人定罪的证据。


    正因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她现在才在这里,好吃好喝地待着。


    “是不是,等调查有了结果,自然就知道了。”韩景沉面无表情,说话也滴水不漏。


    裴曼宁点头:“那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总不能他们一直调查不清楚,她就一日没有自由吧?


    听到这话,韩景沉瞥了她一眼,“想快点有调查结果,就交代你的来历,只要核实你以前的身份、经历和人际关系,都没有嫌疑,就可以放你离开。”


    裴曼宁:“……”


    她倒是想交代,可是让韩景沉去大周朝核实,他能去吗?


    她抿着唇不说话,韩景沉的心一点点下沉。


    到这种时候,她都不愿意交代自己的来历,来洗涮身上的嫌疑,要么,就是她在保护一个更大更致命的秘密,要么,就是她的来历真的有问题。


    只是,自从裴曼宁晕一场,现在韩景沉也有点束手束脚,不能逼得太紧,说话不能太大声,连表情也不能太严厉,就怕她一紧张就心跳过速。


    到时候,她能当场昏迷一个给他看。


    他是要搞清楚她有没有嫌疑,在搞清楚之前,不想要她的命。


    思及此,韩景沉浓密的眉毛就蹙起来。


    部队里面的人来自天南地北,什么性格都有,油滑的,桀骜的,嬉皮的,刺头的,恃才傲物的……韩景沉都给治得服服帖帖的,管他什么性格,在这里面,就只有四个字“军令如山”。


    谁要是在他面前玩花样,那这个人死定了。


    但现在面对看似柔弱无害,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弱不禁风的裴曼宁,他居然束手无策。


    韩景沉平生有种被拿捏了的感觉。


    ……


    “沉哥?饭菜来了。”姜晔从外面走进来,然后就看到裴曼宁醒过来,倒是很是高兴,对她的态度也没变,“裴同志,你终于醒了啊?”


    “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脸白得有多吓人,还差点心脏博停了,可把我们吓一跳,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他赶紧把网兜里的两个铝饭盒放在旁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沉哥让我去食堂跟你买了点吃的。”


    韩景沉每个月除了工资,每天都有三块五的餐补,这是空军的伙食标准,在这个年代算得上不得了的福利。


    不过,他平时都在食堂吃,就把伙食费交到食堂,但是给裴曼宁买饭菜,还得单独出一份钱。


    裴曼宁诧异地看向韩景沉,竟然觉得这人也没她想的那么冷酷无情。


    然后对两人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姜晔把铝饭盒打开,然后连同筷子一起递给她:“客气什么?来尝尝我们食堂刘师傅的手艺,他做的菜下饭那叫一个香。”


    说着还竖起大拇指。


    在裴曼宁接过饭盒的时候,韩景沉眼尖地看见她掌心有好几道伤痕。


    有的像是被镰刀割出来的,有的像是磨出的水泡,那斑驳的痕迹,在白嫩干净的掌心格外明显。


    裴曼宁的手很好看,肌肤雪白,天资秀美,嫩得像削葱一样掐得出水,有一点伤痕都特别刺眼,就好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被毁掉似的。


    看样子,伤口都结痂愈合得差不多了,应该不是这两天才留下来的。


    韩景沉皱起眉,她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刨土?


    而且,她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被女兵检查过了,除了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只剩下三毛两分钱。


    明明他之前在医院那里,多留了一部分钱,足够她没回家的时候生活一段时间,她的那些金镯子和玉扳指呢?难道是被她拿去黑市换吃食了?


    还有,这些天她住在哪里?


    韩景沉正想开口问话,可是看她坐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吃饭,吞咽的速度,明显比刚认识的时候快了不少。


    那个时候,裴曼宁吃饭细嚼慢咽,白面饺子用的面粉稍微粗糙一点,还会蹙起眉毛,强忍着吞下去,娇气得像什么似的。


    哪里像现在这样狼狈?


    明显是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韩景沉盯着裴曼宁苍白的小脸……有点可怜,到喉咙里的话又吞了回去,硬生生地换成了:“这两天你先住在医院,但不能离开病房,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没有?”


    裴曼宁动作一顿,小脸从碗中抬起来看向韩景沉。


    就两天?不,她要努力住久点,最好住到他们查出结果来。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韩景沉略微颔首:“你之前的行李还有生活用品,我会让护士同志给你送过来。”


    裴曼宁点了点头:“好,谢谢。”


    “你还有没有什么缺的用的?”韩景沉又问。


    裴曼宁:“没有了。”


    “你确定?”


    “确定。”


    韩景沉和姜晔又待了十多分钟,看裴曼宁输了药水之后,精神不济,昏昏欲睡的样子,就把铝饭盒一起带着离开医院。


    在离开前,韩景沉叫来守在病房门口的小战士。


    “守好门,不许无关人员进去,也不许任何人和她接触,还有,别人送的东西也不准带进去。”


    为了以防万一,韩景沉不得不多交代几句。


    “是,保证完成任务。”


    ……


    韩景沉和姜晔一走,裴曼宁脸上的困意也没了,慢慢从床上挪下来。


    因为躺得太久,她浑身都有点无力,缓缓挪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风景。


    医院建筑比较高,她住在三楼,但视野还是被高大的乔木遮住了,只能看到远处一栋大楼,楼前插着飘扬的旗帜。


    裴曼宁观察了附近一会儿,纵横交错的道路隐在建筑和树木之间,一层薄薄的积雪压在树枝上。


    她皱起眉毛,握着胸口的葫芦玉坠发呆。


    她不是生病,而是自己给自己下了毒。


    大周朝有种叫做枯青的花,它的汁液很特别,食用大量的汁液,一个时辰后,可以让人心跳加速,猝然离世,杀人于无形。


    但食用少量的汁液,只会让人看起来像是心疾发作,短时间陷入昏迷,就连御医都查不出来病因。


    这种花,也是制作一种毒药的原材料之一,当初她准备独自一人去西北,准备了不少防身的迷|药和毒药。


    没想到,她会先用到自己身上。


    当时,以防汁液残留在嘴里,怕被人发现,她还喝了不少水,将嘴巴里淡淡的苦味冲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冒险,但她笃定,韩景沉一定会送她去医院的。


    因为只要韩景沉怀疑有人对她下毒,只要他还想调查出真相,他就一定会把她送到医院来,想办法救她。


    裴曼宁攥紧玉坠。


    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如果韩景沉他们调查过后,确定她是无辜的,她倒是可以正大光明地从医院离开。


    但如果,如果到了最差的情况,他们宁可抓错不肯放过,要对她屈打成招,为了保命,她必须想办法逃走。


    医院人多眼杂,总比那个地方容易一些。


    第19章 拿来


    走出医院,韩景沉就问姜晔:“宋秋白那边有进展了?”


    在病房的时候,姜晔就背着裴曼宁,给韩景沉打了好几个眼色。


    “没错!沉哥,那本写着密文的本子被宋特员破译了,你猜是什么?”姜晔跟在韩景沉身后,左右看了看,掩着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是一份人员名单!”


    由于这几年上山下乡运动,城镇人口精简回乡,工作变动,很多人的住址都时不时地改变……负责联络他们的人,需要重新记忆这些人新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周邦国年龄大了以后,记忆力不比从前,只能用密文来记录。


    拿到这份名单,几乎可以把这群人一网打尽。


    可以说,这本人员名单,重要程度不下于他们这次任务要截取的电报。


    韩景沉挑了一下眉,周邦国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用密文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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