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蟑螂老鼠,真是一个个都狡猾得很!


    “好了,正事要紧,”宋秋白接过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先有个心理准备,“他们密码体系复杂,所有密电都会经过双重加密,而且初次加密之后,二次加密会用一次性密钥。”


    所谓一次性密钥也叫一次一密乱码本,没有任何算法和数学结构,从数学上完全无法破译。


    理论上来说,收发双方传递的明文都使用同一条临时随机密钥进行加密,且密钥一次一变,无法计算,保证了情报的绝对安全。


    想要破解密文,只能寻找到一次性密码本。


    在宋秋白说话的时候,韩景沉皱起眉头,翻看着一本已经被撕了一半的密码本,是六位数字组成的数组,每页四列五排20个数组。


    0□□480……


    宋秋白道,“虽然拿到了密码本,但他们的加密方式还没有审问出来,现在大家的任务就是破解加密方式。”


    周邦国是块难啃的骨头,无论如何也不肯老实交代加密方式,时间紧迫,他们只能一边审问一边破解,双管齐下。


    因为用的加密方式,不是传统的模26加法和异或运算,要暴力破解,每一个可能都要尝试,工程量太十分庞大,准备好了几箱草稿纸。


    宋秋白给每个人做了分工,他带来的人都是学破译密电的,就负责破译这一块,韩景沉的人就负责抓捕和审问周邦国。


    韩景沉抿着唇,一页页仔细看完微型密码本。


    宋秋白看他一直没说话:“老韩?”


    韩景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干脆闭上眼睛,摒弃脑海里的所有杂念,在脑海里抽丝剥茧,把周邦国和程浩这几年做的事串联起来。


    不对,密钥不会这么简单!


    他们好像漏掉了什么环节?


    忽然,他睁开眸子:“程浩之前去过沪上出版社?”


    负责审查袁维城的同志被问得一愣:“去年5月的时候去过一次,现在沪上那边,已经在暗中调查那段时间他接触过的所有人。”


    韩景沉又问负责审查周邦国的人,“周邦国也经常去城西的新华书店?”


    “是,我问了附近的邻居,他腿不好,平时很少出门,性格孤僻,每个月都会去附近的新华书店看书,书店的工作人员也证实了,他虽然每个月会来几次书店,但时间不是很规律。”


    “每个月?”


    “是的,每个月。”


    宋秋白立即看向韩景沉,“老韩,你有什么发现?”


    其他人也望向韩景沉。


    韩景沉直接将手中的密码本扔在桌上,神色冷沉站起身,拿起军装大衣:“这套密码本不是真正的密钥,只是密钥的一半,另一半,还在新华书店里面。”


    ……


    韩景沉和宋秋白顶着风雪,亲自去了趟新华书店。


    “那个周同志啊?”书店里的工作人员对周国邦的印象还挺深刻的,“他就经常在这个位置看书。”


    宋秋白大致浏览一遍附近几个书架,都是些关于文学,哲学,艺术和人文杂志的书籍。


    他问,“他平时有和其他人往来吗?”


    “这……”工作人员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同志,书店人太多了,人来人往,我也没注意,但是应该没有吧?我也没见过他和别人说话。”


    韩景沉大致看了一圈,径直走到一排放满期刊的书架面前:“这些杂志,每个月都会出新刊?”


    “也不是每个月都出,像是这几本,基本上是两个月一刊,这些是一月一刊,另外还有几本是一月两刊,每个月月初,这几本会先出刊,这些是月中才出,还有月末出刊的……”


    工作人员很了解情况,详细地介绍了一番。


    韩景沉没说话,把每个月5号之前出刊的几本书拿下来。


    他可以确定,周邦国他们之间,在每个月尚未通讯的情况下,一定还有一个彼此知道、随机又独一无二的暗语。


    而且,这个暗语每次一换。


    韩景沉看向期刊的编码,自从前两年实行了全国图书统一编号之后,所有书都有自己的编码,由分类号、出版社代号和序号进行组成一列数字。


    这些编号都是独一无二的。


    宋秋白看他的样子,又看看这些期刊,也意识到了什么,对工作人员道,“这些书,我们都买下来。”


    寒风中夹杂着细碎的冰雪,呜咽呼啸,今年的冬天,竟然比往年更冷。


    回基地的路上,韩景沉就一直开车没说话,琢磨完整的密钥。


    以往,宋秋白对于解密这种事,恨不得不吃不喝给破译出来,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几次三番地扭头看向韩景沉。


    纠结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了口。


    “蒋爱华牺牲的事我也听说了,”宋秋白坐在副驾驶,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对韩景沉道,“节哀顺变。”


    严格说起来,他和蒋爱华不熟,但因为韩景沉的关系,倒是见过一两次。


    韩景沉是独立飞行队的大队长,蒋爱华是副大队长,两人因为打下侦察机和不少空飘气球,获得过“夜空猎鹰”的称号,立了好几项个人二等功,团队三等功,军部还专门开了表彰大会。


    按理说,应该是前途无量的,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又经常执行高风险的任务,谁知道下一次是表彰大会还是追悼大会呢?


    晋职快,那也是用命拼出来的。


    别人不知道,宋秋白所在的部门却知道许多机密。


    这一次,他们就是为了拦截一架叛逃出走的飞机,低空全速追击,蒋爱华驾驶的战机不幸被叛徒击中,跳伞不及才牺牲的。


    好在,韩景沉心理素质过硬,在那样紧急复杂的情况下,把叛逃人员连人带机击落,没让重要的资料被带出境。


    但他知道,亲眼看着蒋爱华架着战机牺牲在眼前,这件事,对韩景沉的影响肯定是很大的。


    否则,也不会一再打报告到上面,申请把他调过来和他配合,要找出叛徒其余的同党。


    韩景沉早就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你有话想和我说?”


    宋秋白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件事。


    宋秋白:“你是打算留在飞行大队,还是回咱们局?”


    韩景沉开着车,瞳仁黑得像团墨,平静地反问:“什么意思?”


    “秦参的意思,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重要的地方,这一次的事也是个契机,任务完成后,他可以打报告向师部要人。”


    韩景沉突然瞥他一眼,嗤一声:“你不怕我抢你风头?”


    宋秋白:“……”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


    十年前,他和韩景沉是同一批进入军校培训的,都学过电报学和密码学,也都学过侦察技术和反间谍技术。


    只不过,他更擅长数学和逻辑学攻克各种密码,而韩景沉更擅长侦察和分析。


    他对密码学的世界着迷,加密,破译,加密升级,再破译……每一次解密任务,都是一场看不见血腥的厮杀,智慧的对撞和博弈,数学与逻辑的较量。


    韩景沉敏锐,犀利,冷静,天生就是搞侦察的料。


    原本以为,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和最大的竞争对手,只是没想到……一年后,韩景沉就被调到野战部队去了。


    那一年,正值运动初期,韩家因为韩景霆的关系,多多少少受到了波及,韩伯父的工作受到不小的影响。


    韩景沉也从最机要的部门,调去陆战部队当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平时训练,闲时种地,喂猪,这落差可想而知。


    可韩景沉是谁?大院里的小霸王,从小到大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哪里受得了这委屈?哪怕一时被打压,也能在泥潭中创出一片天地来。


    各大军区抽调选拔飞行员的时候,就立马报了名,愣是过了四十多项苛刻的测试,进了航校,在飞行训练近百分之七八十的淘汰率的情况下,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这人就这倔脾气,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这一次,蒋爱华牺牲,韩景沉肯定要把那些叛徒的同伙揪出来,不死不休。


    扯远了,宋秋白说这些,也是希望韩景沉好好考虑,“……像是这样的叛徒各大机关单位,甚至学校都还潜伏了不少,要不,你还是回咱们这里发光发热?”


    虽然韩景沉在这里也是前途无量,但他对侦察这种事有着天然的直觉和敏锐的洞察力,收集情报和搞破译也很有一套,要是浪费了才能,是大家的损失。


    宋秋白现在早就过了一定要和人争高低的年龄,是真心希望韩景沉能调回来。


    闻言,韩景沉只是淡漠地瞥他一眼,嗤笑一声,纠正道:“我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


    宋秋白:“……”


    这小子,狂得没边了。


    别看韩景沉平时冷峻沉稳,板着张脸,冷冰冰的能冻死个人,但他们一个大院长大,谁还不知道谁?这人骨子里一直有股狂傲不羁的劲儿,只是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变得严谨自律,将锋芒内敛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