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运送痛苦时,被痛苦吞噬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要怎么办来着?
鱼老了果然记性不太好。
老孟:“……”
“您在想什么?”洛逢生问,“孟老师,''''蜃楼''''并未在吞噬范围之内。”
“是什么好事吗。”老孟说,“我也不想像个宇宙飞船一样在这飘着,什么都做不了。”
洛逢生:“……”
那怎么了,至少你还能飘着。
你看那什么都能做的,这会不知道做了什么,已经被囫囵个吃了。
……
Duang! !
周这雪和吴游''''砰''''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什么转场。”吴游揉着脑子,“怎么还换副本了呢。”
周这雪:“……好黑。【听雨】的深层空间吗?”
【听雨】的深层空间极黑,但也并不是空无一物,周围围绕着冰水混合物一样的东西,像吴游盯着金色水滴看的时候,看到里面的样子。
感觉很奇怪。
吴游觉得自己像一只泡在咖啡杯里的大冰块。
更奇怪的是,现在周这雪不发光了。吴游低头,发现发光的竟然是自己。
但她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反正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发光这种东西,不是代表着能量的冲击和代谢么……还传染么?
吴游从兜里翻了翻,呼啦翻出一根''''火柴''''。
Bo地一声吴游把它点亮,照出了周这雪生无可恋的脸。
“你们人类有句话。”周这雪木着脸说,“叫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懂了。早知道不给你唱歌了,你让我安安静静地在听雨里去死不好吗?”
“呵呵。”隔着通讯的胡教授笑呵呵地说,“小吴应该告诉他,还有一句话叫''''你的报应就是我''''。”
“都是命。”吴游安慰周这雪说,“还有一句话。叫''''你的报应就是我''''。还好只有我来了。”
孟天云:“……”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吴游那边应该还是听不见他们说话的。
真是一个极地监测站教不出两种人。
“咦。”吴游指了指黑暗里漂浮这的东西,好像有一串什么东西掠过去了,“你再说话试试。”
“没什么想说的。”周这雪说,“你想听我重新唱一遍我的歌吗?”
吴游端着小火柴,虔诚地沿着海水波动的方向照过去。发现果然有一串东西''''咻''''地飘了过去。
那是周这雪说出去的那些''''鱼字符串'''',竟然黯淡着、就这么变成了可以摸到的东西。
吴游抬手就把那一串文字捞了回来。
细看之下,那些精巧的文字像是结晶成的,透着冰蓝色。
像凝固后被压缩的雪。
乌啦啦——
周这雪接着看见吴游自己也哇啦啦说了一长串。然后删删减减,修出了一串和周这雪说出来的等长的结晶。
吴游灵机一动。
她把那些由一个个方块字排列成的、泛着橘色的结晶串捞了回来,挂在手指上。然后把两串文字的末端叠在一起,轻轻摩擦了一下。
点火一般——
轰然的火焰从摩擦处亮起。
两向文字似乎并没在这个【听雨】的空间里分出正负,但分明同源而不同路,以一种奇妙的具象被双向引燃。
''''火焰''''没有一簇一簇的,反而是像颗粒一般跳着出现。这些''''火粒''''似乎也并不是一种''''湮灭'''',吴游和周这雪都没感觉到那种强烈的能量波动。
它们似乎像''''虚线'''',在风的某根弦被拨动时产生。拨动来源于两串文字在同一时刻内的等长叠加,拨动之后,''''虚线''''一样的''''虚弦''''标记了''''风''''被拨动弯曲前的路径。
这便是吴游现在看到的''''火粒''''。
''''风''''——或者说人类概念的时间,想立刻回到原位,于是烧空了黑雾作氧气。这便是发出的火光。
“但总之,可以照明了。”
吴游为了方便,把它们两串牵在手心里,任由火焰向上漂浮,像牵着个气球,说:
“周这雪,那是什么?”
周这雪向前看。他们刚才走过来的一路,那些被火粒烧空黑雾的地方。
他们站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周围都是巨型漂浮的''''冰水混合物''''。透着乍骨的寒冷。
吴游把手伸进了火粒照不到的地方,霎时,有一些轰鸣着的、让人脊骨发寒的疼痛和麻木冲刷而过,吴游从舌根向上泛起一种苦味,和那剧烈的麻木和疼痛混杂在一起。
……是一种枯萎的味道。
“这些冰和水,好像我从人间收集来的那些''''风''''的样子。我当初听到它们,就是这个形状。”
周这雪靠近一块,''''冰水混合物''''混着幽蓝,他把手放上去。轻声说:
“——好冷,我们在这些风里面吗?”
无数的人脸从里面浮起来,倒映出他没见过的许多场景。
“你听见的?人类有那么多种情感,怎么独独听见''''痛苦''''这种东西?”
吴游瞅瞅他:
“不过应该是。我们来到你采集的''''时间''''里面了。”
吴游低头,Luna提醒她,这里的正位时间量爆表了。
漫山遍野,都是独属于人类的、曾经消弭于风中,被人忘记或释怀的苦楚。
“你知道吗?人感受到的苦,也有''''实像''''和''''虚像''''之分。”
吴游不动声色把手缩回来,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是你采集来的风。时间经过人,然后把这些东西带走到风里沉底、封存。人感受到苦的''''实像''''和''''虚像'''',如果我猜的不错——”
“在这个世界里,正对应上这些''''冰''''和''''水''''。”
作者有话说:
猜猜苦这种情感的''''实像''''和''''虚像''''是什么?
A(自己填)
B(自己填)
C 吴游瞎扯的
第118章
“实像?虚像?”
周这雪问吴游:
“人类的痛苦也有真实或者虚幻的吗?”
“人类一生要走很多路, 就像你们一生要路过许多海。”
吴游说:
“但和大鱼定向的路不同,人类一生会经历许多选择。在不同的路口,这些选择伴随着痛苦或欢愉。”
“有些选择伴随着身体的辛苦,一个人今天晚上向另一个人许诺:我要踮起脚,去够到星空。那么第二天清晨,他就要沿着高耸的冰山开始攀登,他要去丈量他的许诺。因此付出了身体能坚持的极限。”
吴游搓着手说:
“与之同时产生的疲惫与劳累都消耗人,时间也消耗人。这些作用与人的过程,都是苦的。我知道我要去往哪里,但自我扬帆起,我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这就是人间之''''苦''''的实像。”
“但可怕的并不是''''苦''''这种东西的''''实像''''。对于人来说,虚像的''''苦''''要更胜它千百倍。”
吴游话锋一转。
“实像已经够苦了。当我不停环游的时候,我也会累。当我往返于暴风, 我也会痛。”
周这雪说:
“那人世间''''苦''''的虚像又是什么?”
“是一种更宏大辽阔的东西。包括难过、孤独, 也包括''''虚度''''和''''绝望''''。”
吴游说:
“人会因''''在人群中''''而难过, 又因''''不在人群中''''而孤独, 这是痛苦。人也因虚度光阴, 明明有路却走不动而痛苦;或是举目四望毫无出路, 天地人海皆不助我而痛苦。”
“哪种更疼?”
“哪种都疼。哪种都如山峰压在人的脊背。”
吴游说:
“有时候甚至来不及悲伤。”
——我知道我想走到哪里、获得什么,但我够不到、走不动、来不及。
我看不清。
方向和归途只有飞到高空,千里之外的候鸟看得清。
可那时它们距离人间大地, 也足够远。
周这雪拨开一块冰,防止它撞到吴游的脑壳。
在见到这些东西之前,在来到时间背面之前,吴游以前总听人说“人间疾苦”。但''''苦''''是什么,吴游不好说。
但她没想过,人世间万千苦难竟然并没真正随风逝去——
那些不甘、失望、悲伤都被大风稀释, 愈合人类的伤口同时却被时间铭记,时间的粒子不被人所见,但它们真实地穿过时间正面的每个''''人''''。
稀释那些记忆,然后带着它们坠落大海,在与人间相背的另一个世界被永远封存。
而在这里,所有的''''苦''''都不再需要一个''''解''''——它们已经与倒映的星空永恒地生长在一起,在海底满布树冠。
吴游呼吸里都是这些带着冰碴儿的雾滴。在这里,她是个【听雨】里的异常能量体。有的冰粒径直穿过她,另一些打着旋儿经过她,还有一些撞在她身上。
“这或许——就是你【听雨】的本质,你背负过''''风'''',现在你要翻越''''风''''。”
吴游喃喃道:
“认清你的背负、负担你的背负,这是你的''''苦''''的实像;承认你的背负,并在背负中迎接流光溢彩的命运,这是你''''苦''''的虚像。周这雪,这是你一生必经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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