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得眼眶一红,无声凝噎。


    容承晔并不擅长流露感情,但与仙秾相处久了,他也学会了表达自己。


    在殿内人震惊的目光下,他伸手轻轻抱了抱太后,像幼时一样,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唤着:“母后。”


    太后被他这个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怔愣了好半晌,才回抱他:“皇儿。”


    母子情深的一幕,让殿内众人都感动地含泪移开了目光。


    太妃的病逝,在宫中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帝王下令削减丧仪,态度明朗,压根不给太妃留有半分情面。


    一个太妃,连死后哀荣都没有,帝王如此行事,少不得会落人口舌。


    可容承晔一意孤行,任何人都劝不动。


    他说了不认太妃这个生母,便真的不承认。


    史官想要提笔落字,却也没有理由批判帝王的行为。


    玉牒上写着帝之母是孟氏。


    钟氏是帝王生母又如何呢?百年过后,谁会记得,谁又会认?


    得知钟氏被葬入了先帝的妃陵中,与其他妃嫔别无二致后,钟修仪眼神倏地一暗,当即昏了过去。


    这次,燕时清却没空来看她。


    太妃死了,她的心结也解开了一大半。


    明明是好事,她却不知怎的,也大病了一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燕时清这一病, 就是好几日。


    落在外人眼中,便以为她是伤心没了太妃这个靠山。


    唯有青骊知道,自家娘娘这几日多么高兴, 连胃口都变好了。


    至于钟修仪,病得当然是真的, 也比燕时清更重些……到底没有熬过元盛十二年二月。


    对于钟修仪的病逝, 众人心里早就有所准备, 倒不曾怀疑过什么。


    只是, 一个月内接连出了两条人命, 让原本就清净的后宫更加清净了。


    同太妃一样,帝王并没有追封钟修仪, 只给了一个普通规格的葬仪, 在宫里停灵了三日,就葬入了妃陵中。


    期间,帝王甚至没有露面,葬仪全权交给了礼部和尚仪局操办。


    燕时清在众人前露脸了一次, 就又“病”了。


    没人知道她是真病还是装病,表面上, 嫔妃们依照规矩送了礼, 盼她早日病愈。


    年后的两个月,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宫里的日子过得格外煎熬。


    这样压抑的气氛持续到了三月份——行宫传来好消息, 皇贵妃诞下龙凤胎,帝王大喜,下旨大赦天下。


    众人怔愣许久,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皇贵妃竟是生下了龙凤胎,真真是好运道啊……


    好运吗?或许是吧。


    这次生产,仙秾确实没有受多少苦, 也没多少时辰,就平安生下了两个孩子。


    期间,容承晔一直陪着她。


    太后没有劝,旁人自然不敢置喙。


    这段时日,整个行宫的人都惯着顺着她,生产时也又没什么遭罪,因此,仙秾还有精神去看那两个孩子。


    她眸子亮晶晶的,心绪显得格外激动:这世上,终于有人与她血脉相连了!


    容承晔的高兴比她只多不少。


    见了襁褓里的孩子,太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稀罕地不肯眨眼。


    叶蓁宜凑在太后身边,脸上带着喜色,只是目光偶尔掠过几许不解,尤其是在听到太后夸“长得像皇帝”“长得像皇贵妃”这类的话后,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拧起:她怎么没看出来这两个孩子长得像陛下和皇贵妃?


    她没有遮掩自己的困惑,叫太后一眼就看穿了:“蓁宜。”


    太后简单向她解释:“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又拿容承晔幼时说事儿:“皇帝刚出生时,浑身红通通的像个猴儿似的,长大后,还不是玉树临风么?”


    容承晔和仙秾的相貌摆在那儿,身为两人的血脉,怎么也不可能丑到那里去。


    叶蓁宜面上闪过一抹讪笑,随即静静点了点头。


    察觉到仙秾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容承晔一边捏了捏她的手心,一边有点哀怨地看了眼太后,好似在恼太后有了孙儿就忘了儿子。


    太后视而不见。


    ……


    初春的天气原本带着微微的寒意,自仙秾生产之后,气温逐渐上升,行宫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


    两个孩子的洗三礼,仙秾因在坐月子并未出席,但寝殿里的热闹丝毫不减。


    每隔一小段时辰,容承晔便派丹荑来询问她的情况,生怕她想念孩子,一个人觉得孤独。


    仙秾倒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黏孩子,但近来也有些烦心事,譬如这段时日一直闷在屋子里,无法沐浴,只能让人伺候着简单擦拭身子。她爱洁,实在忍不住连着一个月不入浴桶。


    知微心疼地看着她却无可奈何。


    女子的月子若是坐不好,往后会留下病根,严重的,还会折损寿数,于是,为了娘娘的康泰着想,她只能反复安慰着自家娘娘。


    仙秾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气又不能憋在心里,只好冲着容承晔去了。


    这一个月,容承晔日日守着她,对于她极尽严苛的要求和没头没脑的挑刺,从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如今也就习以为常了。


    知微等人也从胆战心惊到了心平气和:娘娘在坐月子呢,陛下让一让又如何?


    等坐足了月子,太医把了脉,道凤体无虞后,仙秾便急不可耐地甩开容承晔,去了温泉沐浴。


    被抛在身后的容承晔失笑地摇了摇头,没有去打扰她的兴致,转而吩咐宫人将女子喜爱的膳食备好,等她沐浴归来食用。


    他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熟睡的两个孩子,左看看右看看。


    明明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了,他却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喜爱孩子。


    世人所说的爱屋及乌,大抵如此吧。


    不是因为两个孩子长得玉雪可爱,而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仙秾。


    怪道宫里总传着子凭母贵这句话呢。


    容承晔琢磨着,转念一想,他不也是如此吗——若非被母后养育,又怎么会被父皇立为太子,顺利地继承皇位呢?


    想到这里,容承晔心神微微一晃。


    ……


    五月份开始,长安城就进入了夏日。行宫绿树成荫,山水环绕,倒没有太大的暑气。


    仙秾的身子恢复得很快,丝毫看不出是生了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也多亏了太后和叶蓁宜这两个月给她照顾孩子。


    如太后所说,养了两个多月,两个孩子的小脸都长开了一些,眉眼间也有了仙秾和容承晔的影子,尤其是那水润润的双眼,看得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按照皇室的规矩,皇嗣满百日就能记名入玉牒。在此之前,都是称呼小名。


    孩子的名字是仙秾和容承晔商议了许久定下来的,小名则是仙秾取的:儿子叫简简,女儿叫妉妉。


    妉妉寓意着安然喜乐,岁岁欢愉,寄托了她对女儿的美好祝愿。至于儿子的小名,却没什么寓意了,只是为了配合女儿,同女儿合成“简单”二字。


    对于她的偏心,容承晔无言以对,却没有反驳什么。


    到了太后跟前,他少不得要解释一番,望着女子昳丽的眉眼,容承晔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道来:“降幅简简,威仪反反。①简简是朕与皇贵妃的皇子,自然担得起这个名字。”


    太后没有怀疑,念了几遍后连连道:“是个好名字。”


    从太后寝殿离开,仙秾不由地对容承晔盈然一笑:“让陛下费心了。”


    她心里对两个孩子当然是一视同仁的。


    皇子和公主在世人眼中的地位不同,所以即便只是一个小名,可能也会引起诸多的猜测,为了避免将来某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得思虑周全,才能堵住这悠悠众口。


    容承晔牵着她的手,低声相询:“阿秾打算如何道谢?”


    这话一听就不正经。仙秾嗔了他一眼,哼了声,并不作理会。


    *


    皇贵妃生下龙凤胎后,宫里不少人都在猜测陛下会如何赏赐,皇贵妃之上只有皇后,可以说是封无可封。毕竟,没人觉得帝王会立皇贵妃为后。


    事实上,她们等了几个月,也确实没等到皇贵妃再进一步的消息。


    嫔妃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拧着帕子觉得心口直发闷。


    盛夏已经过去,陛下却还没有回宫的意思,仿佛要一辈子待在行宫了。


    最着急的却不是她们,而是燕时清。仙秾在行宫里,已经数次收到她的来信,一打开,便是问她何时带着儿女回宫,又道她准备的见面礼还没送出去。


    帝王不在的后宫,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钟修仪病逝后不足三个月,锦瑟馆的柳氏也不堪被帝王冷待,在屋子里自缢了。


    嫔妃自戕是重罪,柳家因此上奏请帝王降罪。


    这封折子是仙秾回复的:申饬柳家教女无方,有负天恩。免柳氏之父重罪,罚俸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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