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将打探的一些消息小声告知:“奴婢听说,已经有大人打算上奏请求陛下册立皇后了。”


    “不论陛下如何想,但以贵妃这样的名声,恐怕……娘娘何须忧虑?”


    庆妃神色稍霁,沉默了片刻,道:“陛下不愿立后,若是群臣上奏相逼,恐怕适得其反。但——”


    倘若退而求其次呢?


    不立皇后,但后宫不让贵妃一人独大。


    制衡一下贵妃的权势。


    庆妃眼眸微闪,平声吩咐:“让银扇去将这件事告诉柳贵嫔。”


    邀月宫


    瑛充仪拨弄着手边枝桠上的新芽,眼底浅含落寞之色,半晌无言。


    裁云捧着锦缎进来时,便见自家娘娘一如既往地倚在窗边,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


    她暗暗叹息一声,走近几步:“娘娘,尚服局送来的几匹轻薄的料子,娘娘可要挑两匹裁制一身衣裳?”


    瑛充仪恍若未闻,呢喃细语:“本该满园的春色,如今却被承禧宫独占。裁云,她到底哪里值得陛下这般宠爱?”


    她抬眸,望向裁云:“我想不明白,贵妃到底有什么好?”


    “除了容貌,她还有什么比得过旁人?”


    她蹙了蹙眉,面露苦色,眉宇间尽是愁绪:“陛下是明君,本该心系天下,雨露均沾,可如今却独宠贵妃一人,失了公允,让后宫众人心怀怨怼。长此以往,后宫必然不得安宁。”


    裁云垂首默然。


    “身为后宫嫔妃,本宫是不是该去劝谏陛下?”


    裁云愕然失声:“娘娘……”


    贵妃娘娘圣眷正浓,娘娘若是冒然劝谏,必然会让陛下不满。


    她赶忙绞尽脑汁地想法子打消自家娘娘的这个念头。


    “还请娘娘三思……”


    裁云正劝着,门外忽地传来一声通传:“娘娘,柳贵嫔求见。”


    裁云忙噤声。


    什么风把柳贵嫔吹来了?


    瑛充仪并不待见柳贵嫔,本不想见她,但话临到嘴边又改了口,让人将柳贵嫔请了进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与柳贵嫔平素里并没什么交情,这个时辰过来,可真是赶巧了。


    瑛充仪打量着恭敬福身的柳贵嫔,还没询问,就听她开门见山道:“充仪娘娘,妾身此来是受庆妃娘娘之托,还请娘娘屏退左右。”


    瑛充仪偏头看了眼裁云,裁云会意地让殿内的宫人退下去,又亲自合上了门帘。


    待殿内只剩下二人,瑛充仪把玩着蔻丹,懒洋洋地开口:“庆妃能有什么事找本宫?”


    柳贵嫔轻笑一声:“想来充仪娘娘应当听说了陛下会带贵妃娘娘去游春之事吧。”


    “但充仪娘娘恐怕不知,如今朝中已有不少陛下立后的风声,说是……”


    她故意停顿下来,观察起瑛充仪的神色。


    “贵妃颇得圣眷,风头正盛,好似有不少人都在暗中巴结讨好,想上她这艘船。”


    听到这里,瑛充仪冷呵一声:“是么?所以你与庆妃打算做什么?让本宫也与你们一起搅和进去?让陛下立庆妃为后?”


    她静静地盯着柳贵嫔,声轻如雾:“柳贵嫔当不是这种无私之人吧?”


    陛下不立后,最后的胜家就犹不可知。她不相信柳贵嫔会真心为庆妃奔走,心甘情愿地扶持庆妃,让庆妃坐上那个位置。


    柳贵嫔笑意不减,仿佛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和脸红。


    “充仪娘娘说笑了,妾身万不敢私自揣摩圣意。”


    “妾身只是想着,这后宫终归不是一个人的后宫,娘娘难道想看着贵妃独占圣宠,一家独大?”


    她摊一摊手,笑吟吟:“宫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道理,充仪娘娘应当比妾身更清楚。说句心里话,咱们谁都不愿看到贵妃独得圣宠,独掌大权。”


    她目光坚定,字字恳切:“宫里的嫔妃大都是高门贵女,再不济也是官宦出身,可贵妃呢?都这个时候了,充仪娘娘难道还看不清后宫的局势吗?”


    瑛充仪听得面色微沉,却没有言语。


    她自是将局势看得分明。


    可她也知道,陛下是真的对贵妃上了心。所以,她一退再退,不敢去奢望太多。


    皇后之位,她不是没想过,却也知道,大抵落不到她身上。


    可仙秾凭什么?


    她真的要让陛下被这个宫女一时蒙蔽了双眼,做出冲动和后悔之事吗?


    她配不上皇后之位,仙秾更不配。


    见瑛充仪的神情有所松动,柳贵嫔的言词愈发犀利:“妾身知道娘娘不屑与她相争,可她会不会这么想呢?宫女出身的人,一朝得势,最恨的便是咱们这些官宦世家的女子。如若不然,她当初为何步步紧逼,利用大皇子敲打庆妃娘娘,顺势夺了庆妃娘娘手中的权柄?”


    她倾了倾身子,声音低缓:“她能倚仗的唯有陛下的宠爱,可若是再任凭她这般下去,来日再诞下皇子……到那时,后宫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吗?咱们的脸面,怕是都要丢尽了。”


    “妾身倒是无所畏惧,可娘娘您还有二皇子呢?以贵妃的脾性,真的会容得下序齿靠前的几位皇子吗?”


    提到二皇子这个软肋,瑛充仪的脸色骤然一变。


    柳贵嫔起身,屈膝告退:“妾身言尽于此,还请充仪娘娘三思而行。”


    “柳贵嫔。”


    瑛充仪叫住她,目光闪过一丝决断,隐晦地问:“除了本宫,还有哪些人?”


    柳贵嫔言简意赅:“六宫和睦一心。”


    六宫之中,只有贵妃非官宦出身。她触动了她们这些人的利益,被群起而攻之,实属正常。


    瑛充仪抿了抿唇,眉间微蹙,不解地问:“你们如此行事,可曾考虑过陛下的感受?”


    柳贵嫔莞尔一笑,反问:“陛下提拔贵妃,又专宠贵妃,可曾想过咱们这些人的感受呢?”


    瑛充仪气息一滞。


    “可那是陛下。”


    “是,陛下始终都是陛下。”


    柳贵嫔看着她,语气平淡:“唯一的变故就是贵妃。若没有贵妃,陛下不会变得冷淡后宫,不是吗?”


    瑛充仪嘴角嗫嚅了下,再找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在没有贵妃前,陛下的确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春光柔暖, 旌旗猎猎生风,御驾自长安城往京郊游春。


    远山含黛,草色新青。满园桃杏开得如火如荼, 蝶飞莺舞,处处弥漫着盎然的春意。


    仙秾和容承晔携手漫步在马场上——


    此处行宫有一大片草地, 依山傍水, 地势开阔平坦, 自也少不了搭建马厩。皇宫里倒是有一处骑马场, 却不算开阔, 容承晔登基后一直忙于朝政,倒从未去过, 逐渐的, 那马场就冷清了。


    知晓容承晔自幼就学了骑马,仙秾便想要看看他骑马的飒爽英姿,容承晔半推半就,将她带来了马场。


    马厩错落有致, 隐约能嗅到干草和马汗的气息,带着几分清爽和干冽。


    容承晔负手立在仙秾身侧, 垂眸看着跃跃欲试的女子:“阿秾想学吗?”


    在马场负责管理马匹的宫人有眼力见地牵来几匹马。


    见女子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容承晔轻笑一声,一边牵起她的手, 一边道:“莫怕。来,摸一摸它的颈侧,马都通晓人性,不会伤人。”


    有他牵着,身边又都是宫人和侍卫,仙秾自是不用担心惊扰了马, 引得其忽然发狂伤人。


    她的掌心贴在马温热的肌肤上,又顺着毛发摩挲了两下。马儿果然温顺可爱,安静地被她抚摸着,似乎还微微低头蹭了蹭她的手背。


    仙秾不觉漾开笑意:“是很通人性,也很聪明。”


    见状,容承晔趁热打铁:“贵妃挑一匹,朕带你绕着马场走两圈。”


    仙秾没有推辞,仔仔细细地和每一匹马“交流”了一会儿感情,从中选了一匹个黢黑高健、毛发顺亮的马。


    在一众马中,属它最让人过目不忘。


    容承晔挑眉失笑:“贵妃这是看长相选的?”


    仙秾哼了哼声:“妾身的眼光难道不好吗?”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容承晔,似乎意有所指。


    容承晔喉结轻滚,忍不住掩唇轻咳一声,略不自在地嗯了声:“贵妃的眼光很好。”


    不知是在说马,还是在说人。


    仙秾今日没有穿骑装,好在衣裳还算方便,被容承晔托扶着安安稳稳地坐上了马背。


    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了几分自由的味道。


    放眼望去,远处的草色连烟。


    绕着马场走了两圈,仙秾的兴致高涨,让容承晔与她一道纵马同游。


    容承晔没想到她胆子这样大,到底还是翻身上马,应了她的话。


    他一手揽着女子的腰,一手收着缰绳,声音落在仙秾的耳畔:“坐稳了。”


    仙秾深吸一口气,点头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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