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容承晔伸手将她扶起,神情坦然自若:“贵妃担得起。”


    看着这刺眼的一幕,没人能保持冷静。


    陛下让她们每日去承禧宫给贵妃请安?


    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


    然后帝王令已下,她们心里再是腹诽,也无人敢有异议。


    众人纷纷离座,恭敬齐声:“妾身谨遵陛下圣谕。”


    ……


    漫天的白雪,簌簌打在宫墙飞檐上,沙沙作响,不过一场宴会的功夫,就又落了满宫。


    宴会散场后,帝王与贵妃相携离去。


    庆妃却没有乘坐步辇,而是脚步一深一浅地走在回寝宫的路上。


    望着她的背影,柳贵嫔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拾翠小声质疑:“娘娘,庆妃娘娘当真会主动放下宫权吗?”


    柳贵嫔唇角轻勾:“是不是主动的本宫不知道,但她总归是不甘心的。”


    毕竟,谁能对这种事无动于衷呢?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以庆妃的性子,怎么会这么快奉上尚服局和尚仪局,还选择在今日向贵妃低头?


    陛下今日进宫,明明第一时间去了翠微宫啊。


    难道,陛下对她说了什么,让她不得不这样做?


    可陛下怎么会插手嫔妃们之间的争斗?难道陛下希望后宫中贵妃无人制衡吗?


    这不可能。


    “明儿起,各宫就要去承禧宫请安了。”


    柳贵嫔低不可闻地叹了一息。


    如此一来,各宫都要臣服于贵妃,甚至要去讨好贵妃,这后宫的局势,将彻底反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空中还飘着细雪,寒雾笼罩着的皇宫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卯时刚至, 穿着各色宫装的嫔妃便已按照品阶有序地等候在承禧宫外。


    昨日帝王下了旨意,定了晨省的规矩, 所以尽管冒着风雪, 众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庆妃来得稍晚些, 刚下步辇, 她便瞧见尚宫局的新任尚宫解语站在承禧宫廊下, 朝众人福身唱礼:“贵妃娘娘请各位主子进殿。”


    连尚宫都来了,这阵仗不可谓不盛大。


    依次入殿后, 只见贵妃高坐上首, 一身杏黄的宫装,衣摆处金线勾勒的鸾鸟纹案栩栩如生,云鬓高绾,金钗与珍珠耳珰相互映衬, 明艳不失雍容。


    贵妃坐姿端正,神色淡然, 怀中抱着的一个镂空珐琅暖手炉, 却泄出几分从容慵懒。


    女子眉眼间的沉静和骄矜,让人难以忽视, 更让人难以将眼前之人与那位浣衣局小宫女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她身上已经找不出半分从前的模样,真的像是一位久居高位之人——


    这是所有人看到仙秾的第一感受。


    众人敛住神色,腰身缓缓下沉,声线恭敬整齐:“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长乐无极。”


    广袖垂落,云鬓轻晃, 绫罗清响,环佩叮当。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仙秾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快意。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勾唇,轻抬手腕,语气平淡:“都起来吧。”


    她曾也站在更低的地方仰望着站在高处的人,也曾心生羡慕。


    所以她喜欢去净月台,在那高阶上俯瞰四周的景色。


    如今,她真真正正站在了高处,将所有看轻她、无视她的人踩在了脚底,看她们俯首称臣,她才发觉这滋味是如此美妙。


    她忍不住想感叹:原来,这就是权力。


    怪不得,所有人都要争宠,争权,还争得头破血流。


    此时此刻,她终于懂了。


    以庆妃和郑妃为首,众嫔妃陆续入座。


    仙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她不开口,坐着的嫔妃们也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打破沉默的意思。


    微妙的气氛正要蔓延开,仙秾含笑启唇:“今日是诸位第一次来承禧宫给本宫请安,本宫也给诸位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她转眸看了眼善兰,善兰会意地向外轻唤:“来人——”


    一群身着浅绿色宫装宫女们手捧锦盒,脚步轻盈,鱼贯而入,分站到众嫔妃面前。


    得了仙秾的应允,众嫔妃打开锦盒看了一眼,而后不由地面面相觑。


    贵妃竟没有将见面礼分成三六九等。


    所有人得到的赏赐都一模一样。


    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莫名地让她们有些不安和意外。


    位低者觉得受宠若惊,位高者却大都神色莫辨。


    钟时清不着痕迹地瞟了眼上面端坐的贵妃,心里隐隐生出敬佩之意。


    若是她理解的不错,贵妃这是有意而为,向她们表明态度: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她会对她们一视同仁。


    看似公允,实则是在直白地敲打高位嫔妃。


    尤其是庆妃。


    这无异于告诉庆妃,她不曾将她看在眼里。


    宫里规矩一向高低分明,贵妃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钟时清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这是好还是不好。


    但无论贵妃真正的意图是什么,这次送见面礼,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揣摩出贵妃之意的并非只有钟时清一人。


    柳贵嫔隐晦地瞟向庆妃,将她绷紧后露出青筋的手背看在眼里,目光迅速又从贵妃身上一荡。


    继而附和起郑妃和娴昭容的话:“妾身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


    请安结束后,仙秾便回到了寝殿。


    善兰为她拆卸完簪钗,又替她捏起了肩:“娘娘今日辛苦了。”


    仙秾揉了揉眉心,也不禁放松了挺直的后背。


    “是啊,本宫还是第一次起得这样早。”


    一旁的知微也适时地将茶盏递给仙秾,笑道:“时日久了,娘娘也就适应了。”


    冬日里早起,着实令人痛苦。


    仙秾叹息一声,忍不住抱怨:“陛下也真是的,下这个圣谕前也不知会我一声,真是害苦了我。”


    她当然知道容承晔为何要这样做,不过随口抱怨一下。


    善兰和知微也知晓她的口是心非,皆是笑而不语。


    过了几息,善兰又夸道:“娘娘今日这样对各宫一视同仁,实在高明。旁人便是怀疑娘娘在敲打庆妃,却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仙秾不可置否。


    相信以庆妃的脑子,不至于不明白她这一点,也该知道往后该怎么做,才最合宜。


    如此,她与庆妃都相安无事。


    可庆妃若偏要剑走偏锋,那也就别怪她不给脸面,真的狠心下来。


    翠微宫


    银屏换走桌上冷透了的茶盏,低声开口:“娘娘,御膳房方才又送来了一盅汤,可是让奴婢处理了?”


    庆妃指尖微顿,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必了。”


    银屏压着声,带着几分惊诧:“娘娘?”


    “端进来吧。”


    庆妃抬眼,眼中一片寒凉,“陛下都知道且默许了,本宫再叫人随意处理了,岂不是更让人觉得是本宫有意怠慢贵妃?”


    银屏会意后,不觉一怔:“娘娘是说,翠微宫里有陛下的耳目?”


    “可不只是翠微宫。”庆妃冷呵一声,缓缓闭上眼。


    昱儿身边伺候的人,有一半宫人是出自内侍省,而陛下身边有两位内侍监。


    是陛下将她提拔到了妃位,赐了翠微宫独居,她的一举一动,焉知不在陛下的眼中?


    同理,承禧宫也一样。


    她的昱儿越长越大,贵妃连有孕的迹象都还没有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们,来日方长。


    ***


    年关将近,皇宫上下处处张灯结彩,红绸映着白雪,本是一派年节祥和之象,却不知怎的生出了几分寂然。


    自从帝王下令让各宫嫔妃给贵妃晨省后,后宫就愈发沉寂。


    嫔妃们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寝殿里,无人蓄意生事,也无人争夺圣宠。


    贵妃的地位,一日比一日稳固。


    仙秾不管她们服不服,但总归都老老实实的,便恩威并施。


    时不时给各宫赏些绸缎和炭火,六尚局、掖庭局和浣衣局的宫人们也没落下。


    见贵妃从不刻薄刁难她们,也不过分苛责折辱宫人,反倒让不少人打从心里信服和敬畏。


    规矩严明,赏罚有度,处事公允——这样的贵妃,反而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安宁肃静的后宫,安安稳稳地等到了新年的到来。


    这日,天色未明,嫔妃们就梳妆齐整肃立到承禧宫外。得了传召后,她们敛衽入殿,向贵妃贺岁行礼。


    融融暖意浸染在贵妃的眉眼之间,透出了几分温婉亲和的模样。


    受了众人的礼节后,仙秾拢着暖炉,温声开口道:“后宫安稳和睦,陛下安心,本宫心中也是宽慰不已。”


    场面话说了两句,她便切入了正题:“今年风雪比去岁下得还要多,亏得陛下未雨绸缪,让城中郊外的百姓都得以保全,各国进献的贡品也已经入库,这几日,本宫会按宫分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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