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骊深深一礼,将木匣子双手奉到仙秾面前:“贵妃娘娘,这是我家娘娘交给您的。”


    “这是先前定妃娘娘,也就是钟昭仪交给贵妃娘娘的,是钟家和太妃在宫中安插的耳目,还有此前往来的消息,往后,他们便只听贵妃娘娘的号令。”


    仙秾诧异了一下,将匣子打开,没先看那些写满了字迹的素笺,而是摩挲起放在最上方的令牌。令牌上,明晃晃地刻着“钟”字。


    她微微抬手,声音轻缓:“娴昭容为何要将钟家的耳目尽数交给本宫?”


    钟时清膝下有了皇子,又有了昭容之位,手里再握着这些眼线,在宫里的地位再稳固不过。将钟家和太妃在宫里经营了多年的人手平白无故地交给她这个外人,不是自毁根基么?钟时清难道不怕她转头对付起她来吗?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吧?


    青骊低头表态,再恭敬不过:“贵妃娘娘放心,我家娘娘心意已决。娘娘说,在这宫中,没有人比贵妃娘娘您更适合,也更需要这些人手了。贵妃娘娘若是心有顾虑,不妨先用着试一试,觉着用的好了,再收下也不迟。”


    这些耳目,于现在的仙秾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青骊离开后,知微也忍不住问:“娘娘相信娴昭容没有半分私心吗?”


    仙秾垂眸,看着素笺上的字迹。


    “昨日,陛下不是去了一趟宜寿宫么?”


    知微讶异:“娘娘是说,这是陛下同娴昭容做的交易?”


    除此之外,好像找不出其他更好、更合适的理由了。


    “不论如何,让本宫看看他们的用处再说。”


    仙秾将素笺展开,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处,淡淡对知微道:“本宫是从浣衣局出来的,这次便从浣衣局开始吧。”


    知微的目光落在她点的人名上:姚筝。


    翠微宫


    庆妃脸色阴沉地坐在榻上:“御前的人都回去了?”


    银扇呐呐:“是,想来已经宣完了旨意。”


    “呵——”


    胸腔里的不甘与委屈,翻江倒海地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的思绪。


    陛下竟真的要让这宫里的所有人唯承禧宫是尊。


    为什么?


    那位到底哪里值得陛下这般费尽心思,给足体面?


    为什么陛下会变得这样明目张胆地袒护一个人?


    又凭什么?


    凭什么就是仙秾呢?


    庆妃喉间微微发紧,古怪的情绪莫名如藤蔓一般缠在心头,又酸又涩。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得不去正视这位贵妃了。


    银屏十分心疼,却不知说些什么话能安慰她:“娘娘……”


    银扇则是气愤不已:“有陛下的袒护,往后这宫中谁还敢与贵妃抗衡啊?只怕周司记那边得了消息,也要巴巴地去请罪了。”


    “无人抗衡?”庆妃冷笑一声,“陛下如今对她正是新鲜,所以给她立威,抬举她的体面……可莫要忘了,这后宫不是她一个人的。”


    贵妃之上,还有皇贵妃和皇后呢。


    定妃当初有太妃的扶持,不也是如日中天,无人可及吗?可现在呢,昭仪,说得好听,可这宫里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盛极必衰,登高跌重。


    宫里从来没有长盛不衰的恩宠。


    陛下今日能将她捧上贵妃之位,来日便也能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间罢了。


    她膝下有皇长子。


    那么多前车之鉴都在警示她,她必须要沉得住气。


    庆妃眼神一凛:“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


    被晋了位分的嫔妃也因着帝王对贵妃的袒护,心中没有了太大的欢喜。


    衍庆宫


    得知杨贵仪与她一道被晋为贵嫔,且在她之前宣的旨,柳贵嫔简直不敢相信。


    她与杨氏都是贵嫔之位,平起平坐,可宣旨先后顺序却暗含了尊卑之分。


    杨氏无圣宠,家世也不抵她,她何德何能,排在她的前头?


    柳贵嫔咬牙,死死攥紧拳头。


    她不相信这是陛下的本意。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可能——


    定是贵妃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而那杨氏,怕不是早就暗中巴结了贵妃。


    拾翠也有同感:“怪不得贵妃晋位那日,杨贵嫔亲自去了承禧宫,过了约莫一刻钟才离开,如今看来,杨贵嫔应是向贵妃投诚了。”


    柳贵嫔望向承禧宫的方向,一字一句,压在喉间:“好个俪贵妃,好个杨贵仪。”


    “这笔账,我记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仙秾一视同仁地给众人送去了贺礼, 郑妃和房充容也不曾落下。


    这二人解了禁,在收到赏赐的第一时间就来了承禧宫向仙秾谢恩。


    算是承了她这个情。


    “妾身多谢贵妃娘娘。”


    仙秾端坐在主位上,扫过她们一眼, 轻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眉眼疏淡:“起来吧, 你们解禁都仰赖于陛下的恩典。”


    这话是实话实说, 本都是容承晔的意思, 与她并无关系。可在她们或是旁的任何一个人看来, 贵妃不过是在自谦。


    周全了礼数, 郑妃和房充容自觉地依次从承禧宫退下。


    行至廊角,郑妃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 抬眼望向“承禧宫”。


    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谁能昔日并不被人看在眼中的小小宫女, 被嘲着空有容貌、以色侍人的她会有今日这个造化呢?


    不足一年的时间,贵妃之尊,就被她轻易地收入了囊中。


    走上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郑妃静静看了一眼,便轻轻收回目光。


    “人与人不同, 命与命各异。”她不禁叹了一息。


    房充容抿出一丝笑意:“那依郑妃娘娘看,哪个命数好些呢?”


    郑妃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摇头, 语气淡得像是一层薄霜:“冷暖自知,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房充容垂眸, 指尖微紧:“妾身原以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争,便能安然度过这一辈子……”


    可身处在后宫,身处在这个位置,她们不可避免地卷进各种各样的争斗之中。


    你方唱罢,我登场。


    似乎无休无止。


    郑妃偏头瞧她一眼, 低了声音:“看来房妹妹也看出来这宫里的局势了。”


    房充容不可置否。


    她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陛下抬贵妃的脸面,施恩于她们,为的就是让贵妃在宫中立足。而她们,没得选择。


    房充容略一沉吟:“那娘娘觉得,我们该如何自处?”


    郑妃目光平静,声音轻而稳:“一时半会,只有静观其变。以贵妃如今的风光,谁都要避其锋芒。”


    说话间,一行人迎面而来。


    郑妃脚步一顿,如同耳语:“周司记又来承禧宫了。”


    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直面贵妃、挑衅贵妃的威严。


    她抬头望了眼天边,此时长天淡淡,流云散满,唯有一片云离太阳最近,高居天际,被日光染的流光溢彩——像极了承禧宫的贵妃娘娘。


    一声感慨,消散于风中。


    与郑妃道别后,房充容并不曾回到自己的寝殿,她在凉亭中站了一会儿,方拢了拢衣襟:“这步棋,也是时候继续下了。”


    花莺愕然一惊,屏气凝神:“是,奴婢这去想法子给她传话。”


    她迟疑了一下:“奴婢有些担心,万一她暴露主子……”


    房充容笑意微凉:“本宫可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她着想,她若不领情,那就罢了,这宫里,也不缺她一个背主的宫女。”


    花莺了然:“娘娘说得是。”


    承禧宫


    仙秾在正殿接见了周司记。


    周司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恭敬谦卑:“下官给贵妃娘娘请安,恭贺娘娘晋位之喜。”


    仙秾倚在梨花木雕椅上,姿态慵懒闲适,语气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本宫可不敢当周司记的大礼。”


    见周司记不敢动,她嗤笑一声:“起来吧,免得传出去,又该说本宫的闲话了。”


    周司记如何听不出她言语里的轻嘲,态度愈发恭敬:“贵妃娘娘真是折煞下官了。”


    仙秾收了笑,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语气平缓:“不知周司记今日来承禧宫,有何贵干?”


    周司记面上堆满了笑:“贵妃娘娘容禀,依照您如今的位分,尚宫局该给您再补上六位宫女,下官特意挑选了几位手脚勤快、头脑灵活的宫女,还请贵妃娘娘移步一观。若是不合娘娘心意,下官回头再给您挑几位。”


    “不必了。”仙秾摆手,温润的玉石在她的手指间流转出一道冷光。


    周司记正要躬身,却听贵妃语气陡然一沉:“周司记挑的宫女,都不合本宫的心意。”


    听闻此言,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在唇边,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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