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不远处似有天光乍破,紧接着,一道光照射进来,很强势地将黑暗驱散开,却格外温柔暖和地裹在她的身上……


    见仙秾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祝岚猛地一惊,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娘娘,俪婕妤昏过去了。”


    太妃适时地睁开双眼,语气淡漠:“只是昏过去了,又没要了她的命,继续给哀家泼。”


    祝岚不忍地从女子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挪开视线,正要应声,殿门却猛地被人踢开。


    “太妃这是在对俪妃做什么?”


    伴随着一声质问,姜黄色的身影三步并两步地冲进来。祝岚瞳孔一阵紧缩,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开。


    看清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子,往日里临危不乱,矜贵自持的帝王整个人瞬间僵住,面上满是慌乱。


    “阿秾,”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横抱起,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是朕不好,来迟了。”


    女子浑身冰凉,一动也不动。


    容承晔低头贴近了她的鼻尖,才勉强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呼吸。他将女子紧紧抱在怀中,又吻了吻她冰冷的额头,声音轻得发颤:“阿秾,别怕,朕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太妃本对他突如其来的闯入就有了几分不满,见他这般作态,面色陡然一沉,拍案震怒:“皇帝!”


    鬓间的珠翠因她的动作胡乱颤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生母?”


    太妃拔高声音,厉声呵斥:“什么俪妃,你让一个贱婢坐上妃位,哀家告诉你,绝无可能!哀家绝不承认!”


    殿内的空气骤然冻结。


    容承晔眼底戾气翻涌,红得骇人,他缓缓抬眸看向太妃,声音冷得好似淬了冰:“太妃怕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使了。朕的生母,从始至终只有一位,她是父皇的皇后,也是当今的太后。”


    他字字如刀,直直戳向太妃的心窝。


    “俪妃是朕的人,母后很喜欢她。至于太妃认不认,那是太妃的事,朕不强求。”


    “放肆!”


    太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孟氏她也配?”她的脸色骤然一白,随即又涨得通红,“你的生母只有哀家!你是从哀家肚子里生出来的,只有哀家,才是你的生母!”


    容承晔闻言,眸色几不可察地一沉。


    他没有立即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妃。


    良久过后,他冷笑一声,唇角微勾:“是么?”


    在太妃的怒容下,容承晔的眉眼显得格外平静,连声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太妃说是朕的生母,有何证据呢?”


    “若朕记得不错,皇室玉牒上,朕的生母那一栏,记得是孟氏的名讳。”


    容承晔顿了顿,语气无波无澜,平淡得却近乎残忍:“玉牒不认,父皇不认,朕也不认,那还有谁会认太妃是生朕的人呢?”


    “够了!”太妃厉声打断,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些剜心之语,怎么能从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口中说出来?


    真是失心疯了!


    太妃目眦欲裂,定定地望着容承晔,惊愤交加之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容承晔不再看她,决然地抱着仙秾离开。


    太妃瘫坐在椅子上,忽然笑出了声。


    起初,她的笑声还是压抑着,再后来,声音却越来越大,几乎响彻了整座颐安宫,震得珠帘泠泠相撞。


    祝岚跪在地上,无形地紧绷了神经。


    今日过后,陛下与太妃的情分,怕是要彻底断了。


    与此同时,偏殿内


    钟时清的小腹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阵痛。


    转瞬,她的身下有温热湿意漫开。


    钟时清指节紧攥,低呼一声:“青骊……我要生了……”


    青骊吓了一大跳:“娘娘!”


    她慌忙扶住钟时清,目光无意间扫过裙摆,却见一团刺目的红。


    她抖着嗓子,拔高声调开始嘶喊:“快来人,传太医,传太医!娘娘见红了!”


    这句话,不亚于半夜里划过天际的一道雷响。


    霎时间,颐安宫偏殿一阵混乱。


    青骊堪堪稳住心神,指挥起来:“你速速去请太医——”


    “你去禀告太妃娘娘——”


    “你去禀告陛下——”


    宫人们不敢耽误,得了吩咐后,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四处冲出去。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药效真正发挥的那一刻,钟时清还是没忍住落下了一串眼泪。


    她死死咬住唇瓣,只发出几声细碎的痛哼。


    痛,真的很痛。


    是从未有过的痛。


    在躺到床榻上的那一刻,钟时清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攥着青骊的手,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节:“……保住孩子……”


    她可以死,但这个孩子不能。


    绝对不能。


    父母的血脉,不能断在她这里。


    勤政殿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被传到了这里,轮番给仙秾把脉。


    容承晔坐在榻边,垂眸看着气若游丝的仙秾。


    良久,他才面无表情地扫过一众太医,一字一顿:“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


    “让俪妃醒过来。”


    太医们伏地领命。


    正当此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阵哭喊和哀求声:“陛下,娴贵嫔忽然发动,怕是要早产了……还请陛下开恩,让几位太医过去一趟——”


    容承晔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


    早产?


    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早产吗?


    可真有意思。


    殿外的人很快没了声音,不多时,林茂才躬身进殿禀告:“陛下,娴贵嫔方才在颐安宫偏殿忽然见了红,稳婆们都已经过去了。”


    为了防止出现胎位不正,难产的情况,嫔妃们生产时,身边都有几名太医陪护。


    可好巧不巧,今日当值的太医都被陛下传来给俪妃看诊了。


    林茂才在心里暗暗一叹:这也难怪那宫人会这般着急,不顾一切地在殿前大喊大叫了。


    若没有太医的对症施救,娴贵嫔一旦难产,可是要丢了性命的。


    容承晔眸色微深,点了裴季远和另外几个太医,让他们退下去。


    他转眸看着床榻上连呼吸都不见起伏的女子,心尖发紧的同时,控制不去地去想:


    为什么他刚从颐安宫出来,娴贵嫔转头就在颐安宫早产了。


    只是一场意外吗?


    还是说,这是太妃对他设下的一出苦肉计呢?觉得他一定不会迁怒钟氏其他人和这个孩子吗?


    太妃若是如此想,那算盘可就打错了。


    刚刚的某一刻,他其实动了杀心。


    ***


    仙秾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松软的榻上。


    她刚有动静,耳边就传来容承晔的声音:“阿秾。”


    费力地偏过头,她却见到了一张熟悉又带了点陌生的面容。


    很难想,容承晔会有这样不体面的时候。


    脸色灰败,眼底漫着血丝,乌青异常明显,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颓废感,让人难以忽视。


    仙秾张了张口,想伸手去触碰他。


    “可是渴了?”


    容承晔的反应更快,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边端起一盏温水,喂进她的嘴边。


    温热的水浅浅滑过咽喉,仙秾这才发出了声音:“陛下?”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处在真实的场景中。


    “朕在。”


    容承晔握住她的双手,隐约打着颤,“醒了就好,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仙秾略有些迷茫地眨了下眼,想要追问,却有些无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不待仙秾去思考, 容承晔就传来了太医,轮番给她把脉。


    太医一传就来,仿佛就一直候在殿外, 等着她醒来。


    等太医们都退下去,又被喂了小半碗的清粥后, 仙秾终于找到了机会询问起容承晔:“妾身是睡了多久?”


    容承晔没有想隐瞒她, 道了个数。


    竟有两天了。


    怪不到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 头脑沉沉坠坠, 手上也没有一点力气。


    她现在身处的不是承禧宫, 而是容承晔的寝宫。想来,这两日都是歇在这儿的。


    那日昏过去, 最后是容承晔将她带回来的吗?


    仙秾有很多话想问,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只化成了一句呢喃细语:“陛下怪妾身吗?”


    女子抬眼望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水雾,苍白的唇上下翕动, 吐出这几个字来。


    容承晔心头一颤,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喉结滚动:“怪你做什么?”


    事情已然发生, 现在责怪她又有什么用?根本无法抹平她受过的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