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秾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声音轻的如烟雾般:“妾身这几日来御前,撞见了朝中的大人……妾身这般随意出入御前,会不会有损陛下威明?”


    她只字不提自己会不会被议论,只说容承晔:“妾身只是想着,陛下为朝政劳累,能为陛下分担一些,可妾身又不想让陛下为难。旁人如何议论妾身,妾身不在乎,可陛下是个明君,妾身不能只顾着自己,而罔顾陛下的名声。若是如此,妾身……”


    “阿秾。”


    听明白她的意思后,容承晔当即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坚定:“这话,以后就不必说了。规矩也是人定的,朕的话,也是规矩。再说,本朝又不似前朝那般迂腐,对女子的言行苛刻至极。你是朕的人,身为上位者,只有旁人避让你的道理,哪有你避讳旁人的道理?”


    他低头,在仙秾额间轻轻一触。


    “况且,就只准你心疼朕,难道还不许朕心疼你吗?朕先前便与阿秾说过,你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又忘了?”


    迎着仙秾诧异的神情,容承晔懒懒地笑着:“阿秾能来御前,朕很高兴。”


    对于她的主动,他是真的很高兴。


    原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却不想她坚持了好几日。


    倒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知晓她在身边,他便莫名很是心安。


    从前,他看书时,总是不解为何会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皇帝,或是“一怒冲冠为红颜”的男子,如今他却好似懂了。


    因为心疼,他舍不得她对旁人卑躬屈膝,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女子所见的那些朝臣,不止一人拐弯抹角地提醒他,不宜对一个女子宠爱过甚。


    不过这些,他就不必告诉女子,让她烦忧了。


    他的人,何时轮到旁人指手画脚?


    闻言,仙秾禁不住弯了弯眉,眸底染上些许笑意:“每日见到陛下,妾身也很高兴。那妾身往后要更喜欢陛下一些,更心疼陛下些,不能让陛下吃了亏。”


    容承晔不觉失笑,却也应了:“好,不让朕吃亏。”


    可在感情之事,又怎么能计较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吃不吃亏呢?


    只要情不情愿而已。


    只要是她,他就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凝望着仙秾,眼底是秋风都化不开的温柔。


    仙秾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心跳。


    这一刻,她确信,这是一颗为她而跳动的心脏。


    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的滋味,逐渐蔓延了她的身心。


    八月下旬是太妃的生辰,往年尚局都是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准备操办了,可今年因着去行宫走了一遭,尚局那边并未来得及准备,临近生辰,太妃竟主动放出话,说不想铺张浪费,连生辰要摆的宴席都省去了。


    没人知道太妃的意思,但她的这个举动着实让宫内外不少人都大吃一惊。


    这可不像太妃的性格啊。


    对此,便不知哪来的闲言碎语,将矛头指向了容承晔。


    此前,容承晔一直对外宣称太妃凤体抱恙,众人还不曾放在心上,可自年后,太妃已经足足大半年没有露面了。


    帝王与太妃失和的谣言一出,顿时让钟家上下一片哗然。


    没过几日,仙秾就接到了钟家夫人往宫中递牌请求进宫探望太妃的消息。


    转头,仙秾便告诉了容承晔和钟时清。


    容承晔反应平平,任由她安排。


    钟时清那边,却是问她时机可到了。


    斟酌了一番,仙秾以太妃凤体未愈,需要静养的理由拒绝了钟家夫人的请求。


    知晓她的做法后,容承晔什么也没说,却也同样冷待了在朝中任职的钟家人。


    察觉帝王的态度后,朝臣们都纷纷收敛了言行,开始噤声观望。


    谣言不攻自破。


    而钟府则一时间变得人心惶惶。


    转眼,九月的菊花徐徐绽放。


    暑气在秋雨后全然消散,天高云阔,碧空如洗。


    午后时分,晴光正好,不冷不暖。


    仙秾换上一身香色的宫装,正要一如往常那般去御前,宜寿宫的人却忽然来访,道是娴贵嫔想请她去喝茶。


    善兰替她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适时地皱了下眉:“明知娘娘日日去勤政殿,娴贵嫔怎么忽然这个时辰来请娘娘去喝茶?”


    仙秾神色安然,淡淡道:“娴贵嫔月份渐大,近来都睡不安稳,想来是心中孤寂,想找本宫说会儿话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娘娘还是万般谨慎些。”善兰了然,随口道,“不过按规矩,娴贵嫔的母亲也该进宫了。”


    仙秾觑她一眼,不动声色:“应当快了吧,青州到底离长安有一段路程。”


    等一切整理妥当,仙秾状似无意地开口:“善兰,你今日身子不爽利,不如就在屋里好好歇息吧,今日本宫让知微陪着去。”


    她惯来体贴身边的人,善兰虽是了解她的性子,但还是止不住心里一暖:“奴婢哪有娘娘说得这般娇贵。”


    仙秾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软又认真:“你在我心中,不是奴婢。好了,你就当我心疼你还不成么?”


    善兰听得鼻尖发酸,连忙低头道:“是,娘娘,奴婢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会有二更,下一章到文案的命悬一线剧情


    第104章


    仙秾带着知微, 照常坐上步辇。


    宜寿宫在皇宫的西面,仙秾走的这一条路,在凤仪宫和安福殿之间, 正好避开了勤政殿。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候在宜寿宫前的钟时清和青骊主仆二人。


    因为在孕中, 钟时清并未上妆, 那一抹青色在眼底, 就显得格外清晰。


    仙秾走下步辇, 朝她走去, 笑问:“你身子重,怎么今日还出来迎接本宫了?”


    钟时清抿着唇, 半是羞愧地低下头:“都劳烦娘娘来了, 妾身怎么好在殿内等着娘娘?”


    仙秾笑笑,与她一道踏进宜寿宫。


    两人的交谈声渐远之时,青帆在钟时清的吩咐下,立即客气地招呼起为仙秾抬步辇的宫人们。


    两位主子来往频繁, 他们这些人的关系也变得亲近了许多,倒也不曾发现什么异样。


    只是喝喝茶说说话而已, 不会太久的。


    可叫人失算的是,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自家主子出来。


    小霖子转了转眼珠, 来到青帆身边,小声道:“我家娘娘今日还要去御前呢。”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日光,意思明显。


    青帆会意:“霖哥哥放心,我这就进殿问一问。”


    小霖子颔首,目送他走进院子。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青帆脸色猛然一变。


    自家娘娘已经带着俪婕妤去了颐安宫, 殿内哪还有两位娘娘的影子啊。


    他看了眼滴漏,想起自家娘娘的嘱托。


    如今时辰未到,他还得再拖上一阵,不让承禧宫的人怀疑。


    青帆装模作样在廊下走了几圈,耷拉着眼皮走出院子,“两位娘娘还在说话呢,怕是要烦请霖哥哥再等上一刻钟。”


    小霖子忙摆摆手:“不敢不敢。”


    他哪敢催促自家娘娘,扫娘娘的兴致啊,他只是怕耽误了娘娘去御前的时辰罢了。


    毕竟,这段时日,娘娘都是这个时辰去勤政殿,他都习惯了。


    今日忽然换了地方,他还没习惯过来。


    有了这个习惯的不止有小霖子一人。


    站在勤政殿外廊下的林茂才张望了几次无果后,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俪婕妤这会儿怎么还没来?


    与此同时,颐安宫


    仙秾自踏入这个地方起,就藏住了周身所有的锋芒。


    她生得秾艳的容貌,但一身香色的宫装却收敛了她的艳色。


    “妾身给太妃娘娘请安。”


    她蹲在地上,尾音微微发颤,一副怯懦柔顺的模样。


    太妃扫过她这一身装扮,眉眼微沉,“放眼后宫,还没人比你更惹眼。”


    这身香色的宫装,也是她能穿上身的?


    仙秾垂着眼,不敢吭声,任由太妃打量和敲打:“皇帝宠你,是你的福气,可你却不知收敛,变本加厉,愈发得恃宠而骄了,如今更是什么枕边风都敢吹了。”


    太妃的语气波澜不惊,让人猜不出她的喜怒。


    仙秾却像是没料到被她戳穿了似的,身形猛地一颤,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妾身……妾身不敢。”


    见此情形,太妃愈发不耐。


    要不说身份低贱之人不配当主子呢,身子骨未免太轻了,短短一句话,就被吓成这样子,哪有一副主子的心气?


    当初敢吹枕边风,难道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揭穿吗?


    “不敢?”太妃冷呵一声,目光锐利如刃,“哀家不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到哀家的身上。哀家能容忍你到现在,已经是哀家的气度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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