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回答先前上一个问题。
昏黄的光晕下，容承晔的眸色深如古井，语速低沉徐缓，字字千钧：“朕如今对你，是真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是的, 如今。
容承晔没有给她“永远”这个承诺。
仙秾眉眼弯弯，应了声“好”。
“永远”这个词固然很美好，在她看来却也不合实际。即使容承晔不是帝王, 即使他说出来，她也不会相信的。
她要的, 也不是永远的真心。
真心太虚无缥缈了, 如云如雾, 是怎么也抓不住的, 在这深宫里, 比起真心，她更需要的是能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譬如权力。
就像容承晔说的, 旁人谁都靠不住，唯有让自己变得强大，变成自己的倚仗。
帝王带俪婕妤出宫一事虽不曾大张旗鼓，却也未曾有多少遮掩, 因而众嫔妃或多或少知晓了这件事。
于是，有不少人私下都在猜大封后宫时, 俪婕妤的位分会否成为九嫔之一, 并越过瑛充仪。
毕竟，陛下对俪婕妤的宠爱已经有目共睹。
与此同时, 俪婕妤中了假孕药一事与大封后宫的消息也传到了皇宫之中。
颐安宫内，气氛一时有些冷滞。
祝岚深知太妃的脾性，也不敢深劝她，只能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太妃消气。
太妃喘了几声粗气，咬牙切齿：“哀家倒是小瞧了皇帝！”
到了现在, 她绝不相信这次暴露的事件是一次巧合。
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巧合。
恐怕，她的那个好皇儿早就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了。之所以去行宫揭穿，也是为了避开她的耳目罢了。
好啊！好极了！
竟然为了一个贱婢，敢和她对上了。
“只怕那袁氏的落水，也不是意外，”太妃冷哼，“定是皇帝知道了什么，才默许那贱婢将人灭了口。”
祝岚不敢去看太妃的脸色，闻言，她垂首接话：“娘娘的意思是……”
“这次大封后宫，依哀家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妃神色冷然，目光阴沉，“想扶持一个身份低贱的人登上高位，也看她有没有那么命。”
祝岚微惊：“娘娘是说，陛下是为了给俪婕妤晋位，才决定大封后宫？”
太妃不可置否。
过了半晌，她面容缓和下来，冷不丁地道：“哀家记得，娴贵嫔与她交往密切。”
祝岚点头：“确实如此。”
太妃眸光微闪：“中秋后回来，娴贵嫔的胎像便要满七个月了吧。按照规矩，她的母亲就能入宫照顾她了。”
祝岚心下一紧，顿时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翠微宫
庆妃坐在榻上，昏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给她的侧脸覆上了一层阴影，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银屏与银扇暗中悄然对视一眼。
银屏斟酌着开口：“娘娘是在想大封后宫的事吗？”
庆妃微微偏头，手指敲在桌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贵妃之位仅有两人，你说，陛下会给定妃和婧妃吗？”
她没将自己放在其中，不知是觉得自己比不上这二人还是另有原因。
银扇不假思索：“奴婢觉得，陛下不会给定妃贵妃之位。”
“哦？”庆妃扯了下唇，“你也这样觉得？”
银扇慢慢道：“娘娘您想，定妃依靠的一直是太妃，可如今陛下对太妃的态度却叫人难以琢磨，比起婧妃，定妃晋位贵妃的几率要小得多。”
庆妃又看向银屏：“你以为呢？”
银屏思索了片刻，犹豫不决：“可太妃娘娘毕竟是陛下的生母，太后又对太妃……只怕会让定妃和婧妃都晋为贵妃。”
这也是庆妃所担心的。
太妃对太后恨之入骨，可太后对她太妃的情绪却很复杂，难保太后不会让陛下一碗水端平，将这二人都齐齐晋位贵妃。
可若是如此，她实在不甘心。
她膝下有皇长子，凭什么争不了这个贵妃之位呢？
至于俪婕妤，庆妃嗤之以鼻：“昭仪？她也真敢想。”
陛下都没给生了二皇子的瑛充仪昭仪的位分，怎么会给俪婕妤九嫔之首的位分？
“罢了，俪婕妤就交给瑛充仪烦恼去吧，去放出陛下将给俪婕妤晋昭仪的消息，务必让瑛充仪知晓。”
银屏沉声应下。
银扇微微倾身，将声音压低：“娘娘，奴婢方才在想，陛下会让钟家出两个高位娘娘吗？娴贵嫔生了皇子，按照惯例，势必往上晋一个品阶，再加上大封后宫，这位分最低也在九嫔，如此，陛下还会将贵妃之位给予定妃吗？”
庆妃淡淡勾唇，眸中染了些许笑意：“你这话倒是提醒本宫了。”
“后宫之中，尤其是同族的女子之间，地位高低此消彼长，定妃位分高，她便不能越过去，断没有两人都占据高位的道理。娴贵嫔与定妃本就关系平平，若能让二人因此产生了嫌隙——”庆妃望着跳动的烛火，语气平淡得犹如一潭深水，“想来会是一出好戏。”
邀月宫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将墙上瑛充仪的影子映得摇摇晃晃。
裁云掀开珍珠帘，提着食盒走进来。
瑛充仪正在用银针挑着灯芯，听到她的脚步声，却毫无反应。
裁云将食盒里的碟子端到案几上，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小殿下已经睡下了，奴婢知道您没胃口，但好歹吃两口，免得伤了身子。”
灯光衬得瑛充仪的眉眼柔和，她可有可无地应了声，照惯例随口问了句：“行宫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裁云心里一咯噔，不敢迟疑：“回娘娘，今儿传来消息说，陛下有意大封后宫。”
鬓间的点翠步摇轻轻一荡，折射出一道光。
瑛充仪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大封后宫的位分已经定下来了吗？”
裁云眸色一凛：“具体的位分还未定下，但奴婢听说，俪婕妤可能会被陛下晋为昭仪。”
“昭仪。”瑛充仪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烛火爆起一声轻响，在她的眼底炸开一道寒光：“陛下还真是宠她。”
裁云不敢接话，沉默地垂下眼睑。
可不是，俪婕妤才得宠几个月，就要爬到娘娘头上去了。论晋升速度，谁能比得过？
她还没有子嗣呢。若是将来有孕，诞下了皇嗣，那妃位必将收入囊中。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关于陛下要将俪婕妤晋位昭仪的流言，在皇宫和行宫里愈演愈烈，在御前伺候的林茂才和丹荑自也有所耳闻。
对此，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在私下里进行交谈。
程观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重新回到的御前。
他出宫多日，已经不知后宫的局势有所变化，因而在瞧见帝王提笔在明黄绫缎上写字时，他不由地张望着脑袋看了一下。
什么旨意需要陛下亲自书写？
身为内侍监之一，程观常常需要宣读圣旨，因而他也识得不少字，待瞟到其中几个字时，他不由地一怔。
妃位？
陛下要给谁晋妃位？
如今四妃的人数不是满了吗？
怀揣着不解，程观又睁大眼睛仔细去看。
陛下的字迹遒劲威严，沉稳有力，一如其人。
“……俪婕妤晋为俪妃，居承禧宫正殿，赐协理后宫之权。”
从婕妤到妃位，连越两级，破格晋封。
程观看得心惊肉跳，他忙屏息凝神，收回视线，躬下身子。
他不由地在脑海里思忖一番：俪婕妤成了俪妃，那如今的四妃至少有一人会晋为贵妃，这人会是谁呢？
正想着，帝王蓦地搁下狼毫，轻点着笔墨未干的绫缎，淡声道：“待回了皇宫，晓谕后宫。”
程观忙不迭地应下：“奴才遵旨。”
他郑重地接过已经加盖了印章的圣旨，将它放入紫檀木匣子中，束入高架。
重新站回御桌边，程观试探性地问了句：“婕妤娘娘的册封礼还未完成，可要奴才吩咐尚局先行准备着册封仪式和妃位的吉服？”
容承晔并未忘却此事，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薄唇轻启：“让尚局将贵妃的吉服和妃位的吉服都准备起来。”
程观稍一沉吟，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奴才愚钝，不知贵妃的吉服需要准备几套？”
容承晔掀起眼皮，目光淡漠地看着他：“一套足以。”
程观悻悻一笑：“是，奴才明白。”
准备一套，便是只打算给一人晋位贵妃了。看来，陛下心里早有确定了人选。
他不禁有些怀疑，陛下晋一人为贵妃，就是为了挪出一个妃位来给俪婕妤。
思及此，程观忍不住在心里啧叹一声。
陛下的偏爱，有时候还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容承晔才将桌案上的奏折处理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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