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解其意,默了半晌,还是将左手递了过去。


    容承晔将她的手指握住,温热的指尖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字。


    看清他写的那个字,仙秾有一瞬间的恍惚,心跳也好似漏了一拍。


    “如何?”容承晔抬眼,观察着她的反应。


    仙秾将掌心合拢,隐隐有些失声。


    良久后,她哑然:“俪,有配偶之意。”


    容承晔轻颔首:“不错。伉俪情深,指的是夫妻情意深厚。这个字,朕想送给阿秾作为封号。”


    可是,她和他没有深厚的感情,更不是夫妻。


    他怎么会突发奇想给她换成这个封号?


    仙秾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不论怎么深呼吸,都是在做无用功,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陛下,这字太贵重,妾身……”


    她想说自己没有资格配得上这个字。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及时地吞了下去。


    她为什么不配?


    再贵重,也只是一个封号而已。


    容承晔都能给她,她为什么要拒绝?


    默了两息,她垂下眼睑,改口道:“妾身只是婕妤,如何担得起这个封号?”


    容承晔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宫里明里暗里的那些口舌。


    “阿秾不必担心,”他凝视着女子,语气轻柔,“先前的话,阿秾还记得吗,不论什么,朕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


    婕妤的位分太低,是与这封号不匹配。


    上面的九嫔之位虽有空缺,可她才晋了位分不久。宫里人本就对她的存在心怀怨怼,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若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不好再给她晋位。


    否则,他就不是在宠爱她,而是在害她了。


    而对于布出这个局对付女子的人,容承晔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而他,或许可以借着这一局,来确定某些事,也彻底认清某个人。


    翌日一早,容承晔从承禧宫离开。


    昨日殿内只有他和仙秾二人,林茂才等人并不在一旁侍奉。


    坐在御辇上,他面色如常地唤了声林茂才:“去给朕拟旨,将瑶婕妤的封号换成‘俪’字,往后,称为俪婕妤。”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茂才心一惊,险些没站稳。


    什么“俪”字?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美丽的“丽”字,瑶婕妤容色姝丽,这个封号正好能称赞她的相貌。但以他对帝王的了解,应当不会选这种通俗的封号。


    他迟疑着问:“陛下,不知是哪个字?”


    容承晔瞥他一眼,语气淡淡道:“伉俪情深的‘俪’字。”


    林茂才呼吸一滞,躬身应是。


    陛下的决定,那容得下旁人置喙。


    看来,他还是得将瑶婕妤,不,往后该称为俪婕妤了,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再往上提一提。


    等仙秾醒来时,满宫都已知晓帝王给她她换了个封号。


    知秋没念过书,本不懂陛下好端端地为何给自己娘娘换个封号,可在听了知微的解释后,她立即喜上眉梢:“俪婕妤,这称呼真真好听,娘娘往后是俪婕妤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经过一夜的沉淀,仙秾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嗯,”她弯了弯眸,“这个封号本宫也十分喜欢。”


    昨儿容承晔没让她将“有孕”之事说出口,又忽然提起给她改封号,仙秾不觉得这是偶然,也不相信他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或许,容承晔是故意让她没机会说出口。


    他知晓了汤中被下药的事,来承禧宫却没有质问她讨为何隐瞒自己“有孕”的事,反而……他是怕她空欢喜一场吗?


    而这种毫无缘由地给她改成这个封号,不说她迷惑了,旁人只怕也“会费解,且生出误会,以为她做了什么让帝王高兴的事。


    等等。


    这样一来,岂不是能让她有孕的事坐实?


    仙秾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巧合吗?


    不会的。


    她已经有万分肯定,容承晔在利用这件事,他也怀疑上了太妃么?


    那他想做什么?希望她怎么配合?


    “阿秾还在调养身子,可不能像昨日那样贪凉了,朕决定从太医院找个太医,往后专门照看你的身子。”


    容承晔的话犹在耳畔。


    仙秾当即反应过来:“知秋,本宫身子不适,午膳后你去太医院给本宫请个太医来。”


    她神采奕奕,面上丝毫没有不适的模样。


    知秋点头,会意:“是,娘娘。”


    巳时刚过没多久,御膳房的顺安便将仙秾今日份的一盅汤送来了。


    除了汤,还有一碗葡萄浆露。


    仙秾不动声色地看了盅内的汤,没急着喝,而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杜晚篱,后者冲她摇头,无声说了两个字。


    仙秾将汤匙放下,蹙着眉问:“这乌鸡汤里放的可是鹿茸?”


    顺安不由地一愣,抬眼去看仙秾。


    仙秾垂着眼,仿佛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继而温声道:“本宫不喜鹿茸,往后换成海参和花胶吧。”


    顺安赶忙收回视线,“是,但凭娘娘吩咐。”


    待顺安被送出去,知微低声:“若不是顺安,娘娘表现得这样明显,会否叫人怀疑主子是故意为之呢?”


    仙秾微微一笑:“本宫有了这样的好消息,却一点破绽都不露,才会让人怀疑。”


    所以,她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白石郎曲,》其二。


    第89章


    午膳后, 知秋从太医院请来了一位姓贾的太医,他对仙秾的态度比上次的孔太医更加恭敬之余,还多了几分和善亲切。


    想来是容承晔给她安排的太医了。


    仙秾顺水推舟地让他往后为自己看诊, 贾太医果然毫不犹豫地应了。


    宫里的消息惯来传得快,晌午过后没多久, 宫里就传出了仙秾有孕的谣言, 说得有鼻子有眼, 仿佛亲眼所见。


    连容承晔给仙秾改封号, 也成了有孕的佐证。


    宜寿宫


    钟时清脸色苍白地倚在软榻上, 眼里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近来天热,她吃什么都没胃口, 夜里也不得安眠。


    青骊端着酸梅果脯过来, 一脸心疼地道:“娘娘,试一试这酸梅,好歹能压一压。”


    钟时清强撑着坐起身,捻起一颗放入口中, 果脯外头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却盖不住梅子的苦涩口感, 意外地合她的口味。


    她不由地多吃了几颗, 问:“这是哪儿来的?”


    “是柳贵仪送来的,”青骊没有隐瞒, “柳贵仪的祖籍在颖州,那儿盛产的酸梅闻名于世,最适合有孕之人食用了。”


    钟时清看了看碟子里的酸梅,不由地叹了口气:“吃人嘴软,这次,是我欠她一个人情了。”


    “娘娘, ”青骊不赞同地道,“终归是为了您自个儿和腹中的皇嗣着想,不过是酸梅罢了,这算什么人情?”


    钟时清摇摇头,没同她多解释,转而问:“明日就要去行宫了,再检查一下箱笼可有什么遗漏。”


    青骊应下,正要退下时,又犹豫地将宫里发生的事告知了她:“陛下今晨给瑶婕妤改了俪字为号,奴婢听说是俪婕妤有孕的缘故。”


    钟时清的注意力放在了后半句:“俪婕妤有孕之事,是承禧宫传出来的?”


    青骊迟疑地回道:“不是承禧宫,奴婢也是无意中听到的。现在宫人们私下里都在传,俪婕妤收买太医,瞒下了自己有孕之事。”


    钟时清一时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问:“这谣言,总要有源头,你是从哪听来的?”


    青骊仔细回想了一下:“奴婢去御膳房给娘娘取膳时听到的,当时有好些宫人在谈论,说是俪婕妤今日叫人换了膳食单……袁婉仪身边的芙枝也在。”


    “陛下给她改了封号,就有了这种谣言,”钟时清若有所思,“俪婕妤又忽然换膳食单……”


    看起来,不是巧合。


    “先前不是查到给辛氏检查药渣的是太医院的陶太医么,让裴季远盯着些陶太医,看看他在辛氏进了锦瑟馆后都与何人走得近。”


    “是,娘娘。”


    待青骊退下,钟时清抚了抚自己的腹部,眼中的神色蓦地一凉。


    自从定妃知晓了那道一举得男的药方后,就一直对外称病,可实际上,却没有频繁请太医进出长华宫。


    定妃不愿相信太妃能做出这种事,所以想要逃避。


    可是,她怎么允许呢?


    “青帆——”


    钟时清唤人进来,叮嘱道:“将本宫身子不适的消息传进长华宫。”


    定妃,你真的对太妃的所作所为无动无衷吗?


    颐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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