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承晔睨他一眼,没想到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这般机灵。


    他徐徐品了一口茶,嗓音清冽:“瑶婕妤的脉案,除了朕,旁人都看不得。”


    贾太医顿时心神一凛:“是,微臣遵旨。”


    ……


    仙秾的晚膳是知微和知秋一道取回来的。


    知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是有的。


    她沉默地和知微站在一处,看着杜晚篱将桌上的膳食一道道查验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杜晚篱对着自家娘娘无声地摇了摇头。


    证明膳食没有问题。


    在这之后,她明显感受到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知秋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午膳时发生的事,当时她并不在殿内, 可太医走后,她却看见善兰她们都是一脸沉重的模样, 而后晚间取膳的人, 从小霖子变成了知微。


    不知过了多久, 仙秾终于开口:“明日三餐的膳食也都再检查一次。”


    万一, 不是晚膳而是早膳或是午膳呢?又或者, 问题不是出现在膳食上呢?


    仙秾的目光扫过善兰、知微和杜晚篱,最后定在知秋身上。


    知秋被她看她一惊, 思绪电转间, 她出声道:“娘娘,除了膳食,盅汤是否也需要查验?”


    仙秾每日都要服用一盅汤。


    即便旁人不刻意打听,也能知道此事。


    因着是帝王的安排, 仙秾从未让人验过汤膳。


    仙秾略一思忖:“明日的汤膳也都仔细检查一下。”


    杜晚篱应下。


    晚膳后,御前传来消息, 道是帝王独寝。仙秾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容承晔今夜不来,否则以他的敏锐力, 她定瞒不住他。


    可这件事,她却想要自己解决。


    她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一整夜几乎未得安眠。


    翌日晨起的时候,日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着,只透出微弱的光亮。


    仙秾站在窗前,抬眸看了眼昏暗的天, 只觉得风雨欲来。


    知微和知秋取回了早膳,杜晚篱查验后,依旧没有发现。


    这结果在仙秾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没觉得有多少气馁,但查验后的杜晚篱看着那膳食,竟微微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仙秾将她的异色看在眼里,却没有过问。


    巳时三刻,二人去御膳房今日份的汤取来。


    今日是一盅党参红枣乳鸽汤。


    杜晚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始查验,先是嗅一嗅,又用汤匙尝了一小口。


    反复尝了几次,她断然道:“这汤里,被加了一味药材,名唤''''若梦''''。这药材产自于云州,与旁的药材相比,它实属普通,可唯有一点,它曾被无意中发现有假使妇人有孕之功效。据说云州当年有位刺史夫人多年不孕,误服了此物后信以为真,最后却空欢喜一场……此后便被药铺列为禁药,很少流通于世。”


    “浮生若梦,这名字取得倒是颇有意境,”仙秾轻轻笑了笑,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药的功效如此奇特,连民间之人都避之不及,宫中又怎会准许流通,还出现在了本宫的汤里?”


    若梦产自云州,杜晚篱又来自此地,加上通晓医术,知晓它的作用并不足为奇。


    可旁人呢,即便精通医术,若不曾见多识广,怕也很难察觉吧?


    知微理了理头绪,很快就反应过来:“娘娘,奴婢这就去尚宫局走一遭,查一查宫里都有哪些人来自云州。”


    善兰拧起眉头:“宫里那么多人,这一时半会恐怕查不出来,不如先从御膳房和太医院查起。娘娘的汤只经由了御膳房宫人的手,他们的嫌疑最重。”


    知微点头,看向仙秾:“娘娘以为呢?”


    短暂的静默过后,仙秾望向杜晚篱:“晚篱,你可还有什么发现?”


    杜晚篱沉吟片刻,缓声道:“奴婢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恐怕要等查验过今日的午膳才能有答案。”


    仙秾的手指摩挲着衣袖,“照你说的做,查人的事先缓一缓,莫要打草惊蛇。”


    善兰一愣:“可是……事关娘娘安危这样大的事……奴婢实在担心。”


    仙秾温声安抚她们:“不妨事,既然知晓问题出在哪里,避过去就是了。我昨儿才传了太医,一举一动定是被人盯着呢,尤其是那下药之人——”


    绕了这么一个圈子,其用意可见。


    若是见她迟迟不传出有孕之事,对方定然心急,心一急,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敌在暗,她在明。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按兵不动。


    善兰抿着唇,嗓音低沉:“后宫里,谁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对付娘娘呢?”


    又有谁,能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


    屈指可数。


    此话一出,众人的呼吸都紧了几分。


    是啊,谁的手能同时伸进御膳房和太医院这两个地方,甚至越过那么多双眼睛,精准地将药下进仙秾的汤里呢?


    几个名号呼之欲出,如硬石块般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上。


    仙秾看着那盅汤,眼中寒光一闪。


    倘若她昨日稍微大意些,恐怕已经落入那人布下的圈套了。


    欺君之罪,足以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半个时辰后,不等知微去取午膳,自称是御膳房的宫人却在门外求见。


    一见到仙秾,为首之人便开始请罪:“给婕妤娘娘请安,今儿有个宫人不慎打翻了一道莲子葫芦鸭,偏不赶巧,翠微宫庆妃娘娘今儿也点名了要这道菜,膳房那儿便缺了食材。奴才自作主张,为娘娘换了一道蒸鲜鱼,还望娘娘宽恕。”


    仙秾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哦了声:“可真是不凑巧。”


    那宫人自觉理亏,愈发低声下气:“婕妤娘娘若是不喜欢,奴才这就让人重新给娘娘做一道别的菜,想吃什么,娘娘尽管提。”


    他看着毕恭毕敬,实则也是打心里觉得仙秾不会计较。毕竟,仙秾一个婕妤,怎么敢与庆妃娘娘抢呢?


    仙秾冷冷地看他一眼,如他所愿的没有苛责,甚至在问过他的名字后,让善兰给他打了赏:“劳烦顺安公公跑这一趟,请公公喝个茶吧。”


    顺安讶异了一刹,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荷包:“多谢婕妤娘娘。”


    将人送走,知秋立即忿忿不平:“真是便宜他了。”


    庆妃地位稳固,有皇子,又有宫权,底下的宫人自然要万般奉承着,难免会怠慢了其他不如庆妃的人。


    仙秾还不至于和他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宫人计较这等事。


    况且,如今她也分不出闲心去理会这件事。


    杜晚篱验了午膳,果然有所发现,她指着那蒸鲜鱼道:“娘娘,这道蒸鲜鱼里放了黑木耳、桂皮、花椒、参片……这些都是常见的食材,可女子有孕之初,却闻不得也食不得。”


    知微顿时领悟了她的意思:“怪不得换了这道菜呢。”


    如此一来,仙秾的莲子葫芦鸭被打翻就有人蓄意为之,甚至食材紧缺也只是一个借口了。


    善兰紧紧盯着那道蒸鲜鱼,恨声:“莫不是与翠微宫有关?”


    知微忖度着:“是与不是,都太巧了。我们昨儿才请太医,今儿御膳房就给娘娘换了一道菜,这怎么看,都像是在试探娘娘是否对自己有孕之事知情。最好将动静闹大一些,人尽皆知,让娘娘无法隐瞒自己''''有孕''''的消息——”


    杜晚篱接过她的话,若有所思道:“那人应当不曾怀疑娘娘看破了此事,才会出此下策。”


    仙秾没有参与她们的交谈,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明面上看,确实与翠微宫脱不了干系。


    可庆妃这样做,于她并无太大的益处。


    她有皇长子,除了皇后嫡出的孩子,其余嫔妃生下的皇子在礼法和人伦上都越不过她的孩子。


    且今时今日,以她的处境,庆妃压根不需要兵行险招,惹祸上身。


    想到这里,仙秾愈发觉得心口窒闷。


    她沉默地坐了半晌,任由思绪在偌大的殿内漂浮游荡。


    将所有的人都合理地排除后,答案明确地指到了一个人身上——颐安宫太妃。


    尽管很难以相信,但除了太妃,好像没有第二个人能消息如此灵通,做得到如此地步。


    仙秾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始终想不明白太妃为什么容不下她。


    仅仅是因为她宫女的出身吗?


    死寂的气氛在殿内逐渐蔓延。


    思来想去,仙秾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将计就计,主动出击。


    既然太妃想让她以为自己有孕,那她便如太妃所愿。


    晌午过后,长安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后天晴,光线冲破云层,照射在红墙绿瓦上,折射出几道亮眼的光。


    御花园的墙角处,蜀葵亭亭玉立,被雨水滋润后,色彩愈发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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