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容承晔没有怀疑女子说的话。


    听着这番话, 他心里不禁泛起细密的心疼感,说到底,她还是不想与旁人交恶。可她不知道, 旁人却是如何看待她的,那罗氏的意思分明是女子在用御赐之物拉拢柳氏, 而柳氏呢, 却不屑一顾, 还将露华转送给了她。


    “阿秾, 你不需要顾及旁人情绪, ”容承晔拂了拂女子脸颊处的鬓发,指尖缓缓上移, 停在了她的眼尾,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闲话般,“她们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必理会她们。”他如此说。


    她们仗着出身,看不起女子, 可她们自己又有什么本事呢?她们凭什么看不起女子?


    那些人不仅不会感恩,反而觉得她好欺负。


    容承晔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仙秾的黛眉, 漫不经心地道:“阿秾与她们不是一路人, 所以,只需要走好你自己的路即可。”


    他咬着字, 强调着:“阿秾不需要委屈自己,更无需在她们面前委曲求全。”


    仙秾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维持了好一会,才哑声问:“陛下会一直陪着妾身吗?”


    容承晔,你会与我同行吗?


    “当然。”他不假思索。


    “好,”仙秾莞尔, 蓦地握住他的指尖,坚定地看着他道,“有陛下陪着,妾身一定会走稳往后的每一步。”


    在她还攥得住他的手之时,她就有抵抗她们所有人的底气。


    只是容承晔,你的保证,可一定要持久一点,撑到她走到更高处才行。


    ***


    出发去行宫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八。


    临近出发,流转在各宫之间的氛围都陡然变得紧张起来,承禧宫的气氛尤甚。


    仙秾坐在榻上,手指轻抵着额头,眉眼间带着几许倦意。


    适才用膳时,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继而忍不住干呕起来。


    见状,知秋立即跑了趟太医院请了位当值的太医过来。


    眼下,太医正在给仙秾把脉。


    善兰和知微担忧地站在一旁,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孔太医,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细微的异样。


    半晌,孔太医喜出望外地拱手作揖:“恭喜婕妤娘娘,根据脉象显示,您已经有月余的身孕了。”


    此话一出,善兰和知微皆是一愣,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自家娘娘冷静地道:“是么,可本宫前几日才来的癸水。”


    孔太医笑意不改:“回娘娘,通常时候,女子有孕之后便不会来癸水,但也要有些人体质特殊,怀孕初期仍会来癸水,微臣敢问娘娘,这几日可食了些寒凉之物?”


    仙秾了然地点点头:“原是如此。”


    这样说着,她心里仍觉着自己怀孕一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沉默须臾,仙秾给善兰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递上一个荷包。


    见孔太医收下,仙秾才迟疑地问:“此事本宫想亲自告知陛下,不知孔太医可方便?”


    言下之意,是让他先不要将诊脉的结果记录进脉案。


    孔太医在宫里也当了好几年的太医,自是明白仙秾的意思,他收下荷包,忙躬着身道:“婕妤娘娘脾胃虚弱,近来又吃了不少冰饮,受了凉,这才引起了腹痛之症,微臣这就给娘娘开一道调养脾胃的方子。”


    仙秾轻颔首:“劳烦孔太医了,善兰,替本宫送一送孔太医。”


    善兰折回殿内,脸上的笑意略有凝滞,她凑近仙秾,将声音压低:“娘娘说觉得孔太医的话不可信?还是……要不要奴婢再去请个太医过来?”


    仙秾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皱眉沉思:“本宫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不大对劲。”


    “太医院里没有娘娘可信的太医,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长了同一条舌头,事关皇嗣,娘娘谨慎些总归是好的,”知微接过话,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娘娘,先前您选的那位二等宫女杜晚篱通晓医术,奴婢想着,不如让她再来给娘娘把一把脉?”


    杜晚篱进宫不久,且先前一直待在尚宫局,背景足够清白干净,加上她来承禧宫的这些日子也都勤勤恳恳地做着活,因而仙秾没有犹豫多久,就应允了知微的提议,将杜晚篱传进了殿内。


    被三双眼睛注视着,杜晚篱显得倒还算从容,搭上仙秾的脉象后,她先是一惊,转而拧起了眉,好似颇为棘手。


    见她神情难辨,仙秾又换了只手让她把看。


    “如何?”


    杜晚篱面露踌躇,语气也有些吞吞吐吐:“从娘娘的脉象上看,应是滑脉。可这时日太浅了,奴婢不敢确定。”


    仙秾若有所思:“依你之间,若是有孕月余,脉象可会如此浅?”


    “脉象都是因人而异,没有定数的,”杜晚篱道,“娘娘先前体内寒气略重,又有气血亏损,恕奴婢斗胆,娘娘应是近一年才开始调养的吧?”


    算时间,仙秾是进了御前后,才开始被容承晔强压着喝下各种补汤的,至今还不足一年。


    “不知娘娘可否让奴婢看看太医先前给您开的方子?”


    得了仙秾首肯,善兰立即从屉子里取出几张药方。


    杜晚篱一一看了,先是评价一番:“这些方子里放的都是些补气血的药材,黄芪、当归、白术、肉桂……与娘娘每日食补的膳单相辅相成,有益于调养娘娘的身子。”


    她指着上面的两味药材,静静道:“附子和肉桂性热,有温阳驱寒之效,可这二者,却是有孕之人禁用之药。”


    换而言之,在服用这些药膳期间,她不适宜有孕。


    仙秾蓦地想到了容承晔前几日对她说的话。


    那天白日里,他提起了皇嗣的事,被她恼着打了岔,晚间在榻上,他搂着她忽然说了句:“朕不是急着要皇嗣,阿秾也别心急,还是先养好身子最紧要。”


    那时她以为他是在安慰她,现在看来,或许,他是在提醒她呢。


    事实上,在容承晔提及这个话题时,她都不曾想过自己以后有孕这件事。


    以婕妤的位分,不论以后生下的皇嗣是男是女,都能养在她身边。


    她自觉还年轻,并不急着怀上身孕,以及,她也隐约担心有了身孕后,会与容承晔的关系变得疏离,甚至是淡漠。


    况且,她还未正式拿到协理后宫之权。若有了宫权,她手里也多了几分保证,那时候再怀孕,至少比现在稳妥。


    毕竟,瑛充仪和娴贵嫔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仅仅依靠旁人是没有用的,自己手上若没有权力,恐怕连自身都无法保全,更何谈护住腹中的子嗣了。


    善兰不禁担忧:“娘娘,那这件事,您可还要告诉陛下?”


    若真是有了身孕,告知陛下倒也罢了;可若是,她没有身孕呢?


    一旦她先将有孕之事传扬出去,日后发觉没有怀孕,那她便犯了欺君罔上、假孕争宠之罪。那时候,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知微略一思索:“娘娘这一月以来,几乎都在承禧宫,接触的东西和入口之物都事先让太医检查过,每日的餐食也是知秋带着小霖子去御膳房取来的,路上并不曾与旁人接触,若非他们有问题,难道,问题出在了御膳房?”


    仙秾的膳食是有专门的厨子负责,这些厨子是容承晔安排的,应不会有问题。


    但御膳房人多眼杂,人来人往的,谁能保证自己的眼睛能一刻不离餐食呢?


    仙秾轻眯了眯眼,淡淡道:“等晚膳取来,查验一番便知。”


    午膳时分,承禧宫忽然请了太医,可吓了各宫嫔妃一大跳。


    庆妃有权查看各宫嫔妃的脉案,没过多久,她便让银屏拿着她的腰牌去了太医院,得知仙秾是贪凉引起的腹痛,而非有孕,她不由地松了口气。


    消息传到颐安宫时,太妃却是冷哼一声:“胆子倒不小,竟敢欺上瞒下了。”


    她没往旁处想,更不会想到仙秾没有被这桩喜事冲昏头脑,而是谨而慎之。


    太妃的眸子里蕴起几分玩味:“也好,就让她亲口告知皇帝吧。”


    反正是迟早的事。


    皇帝宠着她,她绝不敢拿皇嗣冒险,将有孕之事一直瞒下去。


    得知仙秾贪凉,容承晔于百忙之中抽了点时间,将先前给仙秾把过脉并写下膳食单的贾太医传过来,叮嘱道:“以后,瑶婕妤的玉体就交给你来照看了,每过三日,你都要去承禧宫给瑶婕妤把一次脉。”


    贾太医是个四十出头的太医,出身于民间,五年前通过了太医院的考核,正式成了一众太医的一员,他自知身后没有倚仗,便格外勤奋地想要在太医院立足。


    两年前经由向太医举荐,开始为帝王把平安脉。


    瑶婕妤如今深受帝王宠爱,帝王将瑶婕妤的脉象交给他看,显然是看重和信任他。


    闻言,贾太医喜不自禁地应下:“多谢陛下,微臣必当尽心尽力。”


    顿了顿,他试探性地问:“那婕妤娘娘的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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