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承晔读懂了她的情绪,整个人都怔了怔。


    除了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娴贵嫔和辛宝林身上,却好似都忘了,这本是他的生辰宴会。


    他心下顿时熨帖了不少,语气也恢复寻常:“还有什么证据?”


    像是信了几分她的话。


    辛宝林心跳如擂,缓了缓气息道:“回陛下,一来,除了裴太医,娴贵嫔从不让旁的太医诊脉,这本就蹊跷;二来,妾身发现娴贵嫔一直以来服用的汤药里,放了活血之物,是能致使有孕之人小产的,娴贵嫔若真有身孕,服用后岂会毫发无伤?”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让容承晔忍不住眯了眯眼,转看向坐在椅子上,面容紧绷的钟时清。


    后者死死地咬着唇,目光与他交汇,却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一时间, 偌大的安福殿针落可闻。


    众多不怀好意和幸灾乐祸的视线聚焦到钟时清身上,仿佛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倘若假孕一事成立, 即使太妃娘娘愿意护着她,娴贵嫔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从中脱身而去。


    仙秾看着钟时清的唇瓣被她咬得血色尽失, 忍不住出声:“辛宝林适才说娴贵嫔今日所为便是证据, 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瑶贵嫔站出来为娴贵嫔说话, 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连容承晔都有些讶异。


    辛宝林身上往仙秾身上一荡, 随即深深一笑:“娴贵嫔现在这一胎有三月之余了吧,怎么瞧着腹部却也不显?若是月份大了, 即便想要瞒也瞒不住, 今日,当是娴贵嫔故意为之,毕竟,她若在宴会上出了事……就如同上回一般, 有太医的遮掩,谁会怀疑她呢?”


    她特意咬重了“上回”二字, 叫人精神一振。


    钟时清的脸色, 也不觉微变。


    她这样的变化,被一直关注她的辛宝林清晰地捕捉, 她蓦地高声:“料想娴贵嫔便是以为旁人不敢旧事重提,惹了她心伤,才让她敢如此胆大妄为!”


    听到这里,一语不发的钟时清终于搭着宫女的手站起来,她的目光淡淡地从辛宝林的面庞上划过,“辛宝林就如此断定吗?”


    她看着已经恢复了镇定, 甚至姿态都变得从容。


    辛宝林屏息片刻,仰着脖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娴贵嫔,你若真有孕在身——”


    “我若真有身孕,”钟时清冷声截断她的话,微一沉吟,“你今日,便是在行诬告之举。这后果,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起吗?”


    辛宝林轻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启唇:“妾身——”


    钟时清平静地、再度打断她的话:“辛宝林,陛下面前,本宫希望你可以好好三思。”


    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


    辛宝林一时舌结,正欲分辩,钟时清却不容她再说,即刻拦下道:“倒也不是看轻你,只是我想不明白,凭你一个宝林,与我又素来无冤,哪来的胆量、又为何一定要诬陷于我?”


    庆妃皱着眉,眼风扫过二人,她像是踌躇良久,才终是按捺不住地开口:“此事非同小可,确实不可听信辛宝林的一面之词,但娴贵嫔你这话,难道是想说,辛宝林还有同谋?”


    钟时清抬眼,淡淡一笑:“庆妃娘娘以为呢?”


    庆妃眼眸微眯,仿若不解:“本宫?空口无凭,本宫自是相信证据。”


    她的目光往端坐于上位的容承晔身上微微一转,轻笑道:“陛下,看来娴贵嫔身子已经恢复好了呢。待太医一来,给娴贵嫔把个脉,真相不就能大白么,倒也不必在这逞一时口舌之快。”


    容承晔眼神淡漠,不可置否。


    僵滞的气氛最终被一众太医的请安声打破。


    辛宝林几乎迫不及待地开口:“娴贵嫔,现在当着陛下和众人的面,你可敢让太医们给你把一把脉?你既说妾身诬告你,那你便向大家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钟时清长眉轻轻一扬,徐徐摇头:“本就子虚乌有之事,何来自证清白一说?”


    辛宝林眸光一闪,掐着嗓子:“所以,娴贵嫔是不敢吗?”


    换个太医把一下脉就能东窗事发,钟时清若真是假孕,这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且到了这个地步,众目睽睽下,也容不得她退缩不前了。


    仙秾沉了沉眼眸,心下思忖着她当下迟疑的意图。


    见钟时清朝上方的帝王看去,微微躬身道:“妾身谨听陛下圣意。”


    仙秾灵光一闪,也转向容承晔,轻声:“今日是陛下生辰,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辛宝林都不该在今日告发娴贵嫔,搅乱宴会和陛下的兴致。”


    她凝着眸,停一停,又道:“陛下,娴贵嫔到底是一宫主位,当众把脉,恐伤其颜面。”


    庆妃不以为然:“那依瑶贵嫔所言,不给娴贵嫔把脉,还有旁的法子证明么?”


    不待仙秾回答,钟时清便抢着接过话茬,她先是对仙秾表示了笑意,而后微微一笑:“庆妃娘娘误会了,妾身愿意当众把脉,却非为了自己,想来瑶贵嫔也是此意。”


    她蹲下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陛下,妾身的颜面无关紧要,只是妾身担心,今日若不严惩滋事之人,日后恐有人效仿,至于后宫大乱。”


    “陛下,妾身也以为娴贵嫔说的有理, ”杨贵仪起身附和,“今日辛宝林动动嘴皮子,便让一宫主位当众自证,那来日呢,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时日一长,怕是会一发不可收拾。”


    余下的嫔妃面面相觑,看着这场面,都有些不知所措。


    凭心而论,谁想莫名其妙被人诬陷,反倒要自证清白呢?


    逐渐的,她们的神情都有所松动。


    柳贵仪眸中迅速掠过一抹难以察觉地冷意,面上恭声道:“妾身也以为,当严惩。”


    跪在地上的辛宝林心下骤然一慌,怎么没想不到她们这一唱一和,脉都没把,就要给她定罪名了。


    她惊慌着,忙要争辩:“陛下!妾身只是、只是唯恐陛下被娴贵嫔迷惑视听,并无意搅坏宴席,更不敢扰乱后宫,还请陛下明鉴——”


    辛宝林深喘了口气,视线一点点上移,却不经意对上一双映着森寒冷意的眼眸,她倏然噤声,浑身僵住。


    容承晔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他挥一挥手,淡声:“给娴贵嫔把脉。”


    钟时清被扶着坐回座椅上,太医们轮番上前给她把脉。


    众人都不由地屏住呼吸,等待着诊脉结果。


    辛宝林指尖掐着手心,一颗心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几位太医挨个把完了脉。


    容承晔的眼神恰似一汪深潭,深沉无波,叫人窥探不出情绪:“娴贵嫔如何?”


    为首的向太医面容严肃地拱手禀告:“回禀陛下,娴贵嫔腹中皇嗣康健,并无大碍,只是刚才受了些许惊吓,这才动了胎气。”


    听清太医的话,辛宝林陡然拔高了声音:“娴贵嫔当真怀有身孕?”


    被她这么质疑,向太医立即不算客气地呛声:“微臣在太医院任职三十年,还不至于连喜脉都能诊错。”


    他是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太医之一,连帝王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被传来给人诊断是否为喜脉,属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同他一道来的,无不是太医院任职了多年的太医,其中,也有庆妃熟识的面孔,她不着痕迹地看向那人,后者冲她小幅度地颔了颔首。


    庆妃瞬间心领神会,看着垂眸掩面的钟时清,心底不免觉得可惜。


    事已至此……


    她转眸望着辛宝林,语气冷沉:“辛宝林,你可知罪?”


    辛宝林挫败无力地瘫坐在递上,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眸子动了动,声调起得愈发高:“娴贵嫔有孕,那她服用的汤药里有活血之物,又作何解释?”


    见她这样执迷不悟,钟时清苦笑着,艰涩出声:“辛宝林,我不知你从哪儿知晓的这些事,事到如今还要攀咬诬陷于我。但我服用的药方,都是太医所开,取了什么药,多少药,想来太医院和司药司都有记录。”


    后一句,她是朝着容承晔说的:“陛下一查便知。”


    说到这里,她不禁缓声自嘲:“辛宝林,本宫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本宫如此深痛恶绝,恨不得将本宫赶尽杀绝?你说本宫只让裴太医把脉,裴太医是太妃娘娘举荐之人,本宫信任几分又有何妨?难道依你所见,太妃娘娘会允许本宫假孕,甚至以此栽赃于人吗?”


    太妃是被帝王勒令在颐安宫休养,可她名义上总归是帝王的长辈,大庭广众之下,谁敢置喙?


    钟时清敢说,换成别人可不敢。


    辛宝林被这么一堵,满目皆染了赤色,她犹有不忿,却呐呐不敢再言。


    仙秾觑了觑容承晔的面色,朱唇微抿,也为钟时清抱不平:“辛宝林这段时日常出入宜寿宫,听闻娴贵嫔待你也十分亲厚,本宫实在想不明白,辛宝林为何忽然诬陷娴贵嫔。今日之事,你是否早有预谋?亦或是,非你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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