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文人墨客崇尚雅致活动,弈棋便是八雅之一。


    仙秾能从容承晔身上感受到,他对这八雅的喜好。可她大抵算不上文人,也当不了文人,于博弈上,她实在没有天分。


    草草结束后,容承晔便将棋盘收了起来。


    搁置在一旁无人问津的盅汤,早已凉透。


    仙秾瞟了一眼,没有提醒的意思。


    帝王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进后宫,庆妃今日送来这盅汤的意思便显而易见。


    也不知他怎么想。


    可直到用完了晚膳,容承晔也没一点去后宫的迹象。


    仙秾纳闷之时,竟不曾发觉帝王那双深沉的眼眸正定在她身上。


    知晓庆妃往御前送去了汤后,各宫也都在等御前传来消息。


    后宫嫔妃若无紧要之事或是传召,不得踏入勤政殿,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当今帝王对此比较宽容,并未严禁嫔妃们来勤政殿求见,不过为了避嫌,嫔妃们通常很少前去,只偶尔派宫人送去一些茶点,让帝王记得自己这个人,也为自己添一些筹码。


    虽然聊胜于无,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因而庆妃一出手,便吓退了有同样想法的嫔妃。


    满宫之中,谁敢与庆妃相争呢?


    再就是,瑶婉仪还住在勤政殿,她们也想借着庆妃之手试探一下帝王的态度。


    翠微宫


    烛光摇曳,满室明亮。


    眼看天色越来越深,庆妃终于烦躁地闭了闭眼。


    银屏干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安慰:“娘娘,许是前朝事忙,陛下总归是惦记娘娘的。”


    话翻来覆去地说,没有什么新意,庆妃听多了,都嫌腻歪。


    “行了。”


    她摆摆手,让人将膳食撤下去,似是满不在乎:“总归陛下也没去别的宫里。”


    一个宫女出身的婉仪,她还不放在心上。


    “对了,陛下不是让庄妃办一场赏花宴吗,定在了哪日?”


    银屏忙不迭将请帖拿出来,“就在三日后。”


    “这可是为瑛贵嫔办的,”庆妃若有所思,“她腹中皇嗣已经有七个月了吧……”


    庆妃是什么想法,众人窥探不得,只是帝王今日不进后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御前之事,她们无从知晓。


    但对于仙秾,却莫不艳羡和嫉妒。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


    对于众人的感受,仙秾一概不知,尽管她低着头,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叫人难以忽视。


    她原以为这一日不会来得这样快,可帝王显然不想给她反悔的机会。


    殿内烛火通明,静得针落可闻。


    容承晔的目光落在她的发白的指尖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过来。”


    女子方沐了浴,退红色的寝衣如云如雾,轻薄地贴在她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


    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发饰,素雅中却添了几许慵懒。


    仙秾迟疑地往他身前挪动了两步。


    不待她反应过来,腰身便落入了容承晔的手臂中,他的手臂强健有力,手掌温热干燥,陌生的触感让仙秾感到浑身颤栗。


    她没有受过尚寝局嬷嬷的教导,甚至连图册也不曾钻研。


    人对于未知的事,总是害怕的。


    仙秾也以为自己该惊惧,可实际上,这事没有她所以为的那般难以忍受。


    容承晔的唇很柔软,唇齿间还带了一丝淡淡的香气,像是雨前龙井的味道。


    他的吻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柔。


    仙秾逐渐睁开了眼,适应了他的气息和存在,她抱住容承晔的脖颈,开始生涩地回应起来。


    容承晔目光微凝,却有少顷的停顿,约莫是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但下一瞬,他贴在女子的耳畔,低低地哑声:“朕的瑶婉仪,还真的是敏而好学,聪慧过人。”


    月色如练,映照在晃动的窗床帘上,掩住了拔步床上的旖旎,却掩不住那低沉的欢愉声和断断续续又细微的呜咽声。


    仙秾醒来时,外面的日光已经洒满了寝殿,一室暖意,不用想,此时已经过了早膳时辰。


    仙秾撑着胳膊艰难坐起身,后腰和双腿处传来一阵酸软的疼痛感,叫她瞬间蹙起了眉。


    她环视一周,床榻之上并不凌乱,应是昨日收拾好了。


    昨夜那事结束后,容承晔就叫了水,抱着她到浴桶中清洗了许久,这会儿她身上除了点点红痕,并无粘腻之感。


    床榻的另一边早已凉透,想来容承晔这会儿已经在朝堂之上,虽不知他何时离开的,但对他没吵醒她这事,仙秾是十分受用的。


    不等她出声叫人,门外便响起善兰的声音:“主子可醒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五代十国李从谦《观棋·竹林二君子》。②出自宋代苏轼《观棋》。


    第46章


    仙秾应了声, 须臾,就见善兰带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顶着仙秾茫然的视线福身恭贺:“奴婢给瑶嫔主子请安。”


    领头的善兰屈了屈膝, 面带笑意:“恭喜瑶嫔主子。”


    仙秾顿时一愣,错愕不已。


    一夜过去, 她怎么就成瑶嫔了?


    还是越级晋位。


    嫔位是正四品, 再往上便是一宫主位。


    这岂不是意味着, 她离贵嫔只有一步之遥。


    她禁不住懵了半晌, 才唤起善兰, 再三确认:“这是陛下的圣谕?”


    若非圣谕,谁敢这么称呼她?善兰知晓她此时是被消息惊住了, 才会这样询问, 不过说实话,她今早听到圣谕时的震惊可不比她少。


    这样一来,满宫之中的嫔妃,在仙秾之上的, 已经屈指可数。


    善兰唇角微扬:“是啊,陛下上朝前便让林总管将主子晋位瑶嫔的消息递到后宫去了, 想来这会儿, 宫里人都知晓了。”


    “奴婢服侍主子起身罢。”


    仙秾下颌轻点,依言掀开锦被, 眸中还残余着茫然,下了榻,她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是面色一红。


    善兰是个贴心之人,知晓她不自在,为她更衣时, 还特意避开了视线。


    待仙秾坐到了铜镜前,善兰还找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庄妃娘娘今早派人给主子送了请帖,邀请主子参加两日后在御花园举办的赏花宴。”


    仙秾眼中漾开一抹沉思,嗓音微哑:“请我去?”


    善兰笑笑:“以往这种宴会,若无意外,各宫主子都会参加,这毕竟是庄妃娘娘第一回举办宴会,为的还是瑛贵嫔。”


    她顿了顿,“主子若实在不想去,找理由推脱了也成。”


    仙秾倒不是不想去,她摸了摸咽喉,轻咳了一声:“可是都收到请帖了吗?”


    善兰笑意不改:“萧选侍尚在禁足,应是不能参加的。”


    也对。


    如此一来,她更没有理由不去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以嫔妃的身份参加宴会呢。


    见仙秾有了决定,善兰又问:“主子若是决定去,那奴婢这就叫人给庄妃娘娘答复?”


    仙秾轻颔首:“好,劳烦你了,善兰。”


    “主子折煞奴婢了,能遇到主子,是奴婢之幸也,”不知想到什么,善兰神色微微一凝,“若主子不嫌弃……”


    她垂下脸,正好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直直地与仙秾对视,她抿着唇,似乎羞于启齿,几个呼吸后,她才小声挤出几个字:“奴婢愿一直侍奉主子。”


    仙秾先是一怔,继而慌声:“这可如何使得?你在御前当宫女好好的,怎好弃了这样体面的差事?”


    “主子,”善兰摇头,声缓而坚定,“奴婢愿意跟着您。”


    她说得诚恳,叫仙秾为之动容。


    她却没有立即应允,沉思了良久,她呼出一口气,柔和了语气:“你是御前之人,此事,我也做不了主。”


    言外之意,这件事还要帝王同意才行。


    善兰喜不自禁:“是,多谢主子,奴婢会向丹荑姑姑禀明缘由。”


    仙秾莞尔,与她相视一笑。


    除了晋位,容承晔还开了库房,给仙秾挑了不少瓷器古画和珍宝首饰,因仙秾暂且住在勤政殿,这些赏赐都被送去了承禧宫。


    她人还未住进去,赏赐却如流水般搬了进去。


    这下,宫里再没有人能保持冷静。


    邀月宫殿内,气氛低得骇人。


    纪美人吹了吹手上的茶,仿佛没察觉似的,自顾自地开口:“贵嫔娘娘这儿的茶水可真是香甜。”


    裁云瞟了她一眼,又看向榻上一直默不作声的瑛贵嫔,大气不敢出。


    自从她知晓瑶婉仪的事是纪美人告知自家娘娘的后,她就对纪美人更加厌恶,可自家娘娘不知为何,一改常态,竟允许纪美人近身。


    她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在一旁紧紧盯着纪美人的一举一动。


    即使没人搭理,纪美人也不觉得窘迫,直到慢慢饮完了杯盏中的茶,她才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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