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云不放心让别人去御前,细细安顿好瑛贵嫔,方踏出院门。


    瑛贵嫔抚了抚突起的腹部,唇角含笑。


    她有孕在身,陛下必定不会落了她的面子。


    贵嫔出行,要准备步辇和采杖。正殿的宫人来来回回,进进出出,自然引起了西偏殿宫人的注意。


    采蘩不免小声嘀咕:“上次差点出事,瑛贵嫔这时候竟还敢出去。”


    纪美人偏头,透过窗看向那堵墙,不知想到什么,她眼神轻轻一闪:“采蘩,我们也出去透透气。”


    采蘩微讶,有点担心:“瑛贵嫔有孕在身,主子,我们还是避着点她吧。”


    纪美人理了理衣袖,从容地往外走去:“如今最碍眼的可不是我。”


    一个卑贱的宫女,凭什么一来就是婉仪?


    裁云不想让瑛贵嫔知道,那她偏要告诉瑛贵嫔。


    前往勤政殿的路上正好经过承禧宫。


    瑶婉仪还未住进来,这儿却已经十分热闹。


    瞧着来往的宫人,裁云将不安的情绪压了下去,正要继续往前,不远处忽然传来三道击掌声,她心中一惊,慌忙退至道旁,垂首敛目。


    余光中,一队仪仗遥遥而来,明黄色的华盖下站着帝王和一位女子。


    金辉照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就像是画中仙子降临于世。


    裁云心头猛地一跳。


    她自然见过仙秾,也记得仙秾。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娘娘仙秾已经是陛下嫔妃。所以,她该怎么和娘娘解释陛下如今正和瑶婉仪在一起?


    裁云是邀月宫的掌事宫女,装扮自是比寻常宫人更得体些,因而仙秾目光随意一扫,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容承晔,似是不经意地张口:“陛下,那宫女瞧着有些眼熟。”


    早在仙秾开口时,林茂才便发现了裁云,得到帝王示意,他忙将人带过来。


    裁云没料到帝王认出了她,忙凝神问安:“奴婢参见陛下。”


    容承晔目光划过她紧绷的身形,语气平淡:“怎么不在瑛贵嫔身边伺候?”


    裁云不敢抬头,实话实说:“娘娘见今日天气好,想着去御花园赏赏花,让奴婢来问陛下可否得空。”


    仙秾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


    容承晔今日要带她来看看承禧宫,她便知道这一趟出来定会遇到不少人,却没想,第一个就是瑛贵嫔。


    若是换成别的嫔妃,或许也不会为难了,偏是有孕在身的瑛贵嫔。


    赶在容承晔开口前,仙秾体贴地退让一步:“陛下去赏花吧。”


    她不会自不量力到认为容承晔会在瑛贵嫔和她之间选择她。


    主动开口的话,也免得她最后处境尴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蹲在地上的裁云顿时松了口气, 为仙秾的有眼力见感到如释重负的同时,等待着帝王发话。


    容承晔垂眸看着迅速疏离了他的仙秾,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心里也涌出一道莫名的情绪。


    他一时没有说话,仿佛在犹豫和抉择。


    对于他的沉默, 不止是裁云等人震惊, 仙秾也有些惊疑不定。


    她知道, 作为嫔妃, 表面上自是要大度, 即便是争风吃醋,也要掌握分寸, 不至于让人厌烦。


    她也知道, 帝王现在对自己是有几分上心,但这份上心能持续多久,她不能保证。


    瑛贵嫔腹中有皇嗣,先前也一直得他宠爱,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比不过。


    她也不觉得有多少难过。


    容承晔是帝王, 她只是他后宫众多嫔妃之一, 她若是在意这些,就不会想进后宫了。


    但帝王良久的迟疑却让她心中一动。


    仙秾缓缓抬起头, 眼中似乎含了几分柔情:“瑛贵嫔有孕在身,陛下快去陪着她吧,有丹荑姑姑陪着妾身,妾身无碍的。”


    以退为进,不争而争。


    或许,这是试探帝王和让帝王怜惜她的绝妙机会。


    女子仰头望着他, 眸光微颤,脸上分明带着不舍和失落,说出口的话却与之相反。


    口是心非。


    容承晔见识过女子间争风吃醋,她们无不是对他表面上装得坦荡,背地里黯然神伤或是想方设法地反击。


    不像是她,连装都装得这么差劲,这么拙劣。


    这样想着,容承晔伸手捏了捏女子的脸颊。


    长了点肉后,手感也柔软了。


    仙秾被他捏得一愣。


    容承晔手上没用什么力气,看女子茫然的模样,他蓦地一笑:“答应你的话,朕还能食言不成?”


    邬槿的事,他都没法给她一个交代,今日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将她带出来散散心,他岂能将她独自留在这儿?


    容承晔瞥了眼裁云,淡声:“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朕今日不得空,她若是想赏花,朕可以让庄妃给她在御花园办一场赏花宴。”


    裁云心猛地一沉,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在瑶婉仪和自家娘娘之间,陛下选了瑶婉仪。


    “是,奴婢明白。”


    她将头埋得低低的,直到仪仗队离去,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邀月宫。


    一进门,却见地上一片狼藉,而自家娘娘则双眼无神地坐在榻上。


    裁云心里一咯噔,赶忙上前:“娘娘?”


    不待她碰到瑛贵嫔,便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裁云倏地咬舌滞在原地。


    瑛贵嫔冷冷地注视着她,扯着唇:“宫里多了位瑶婉仪是吗?”


    预感成真,裁云“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奴婢不敢瞒着娘娘,娘娘恕罪。”


    承禧宫


    槐树已经移植进来,高大的树冠遮住了一大半院子,瞧着很适合夏日遮阴避暑。


    还未至开花的时节,槐树已枝繁叶茂,透出了盎然的春色。


    宫人们正在粉刷院子和墙柱,簌簌的微风中,好似有暗香飘动。


    真正踏入进来,看着院子里的一花一木,仙秾才有这个宫殿属于自己的实感。


    只是,再想到以她的身份,不能住正殿,且往后说不定还会住进别的嫔妃,仙秾闲逛的兴致忽然就淡了下来。


    容承晔负手站在台阶上,在这个位置,他能一眼望到不远处的勤政殿。


    仙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收拾了一下情绪,忽然听他道:“朕记得你喜欢登高望远,在这儿建一个小阁楼如何?”


    仙秾一怔:“阁楼?与锦梅阁那样吗?”


    容承晔看着她的反应,静静道:“你若喜欢锦梅阁那样的也成。”


    仙秾犹豫了一下,她的确喜欢站在高处,若承禧宫有个小阁楼,她平日里在上头吹吹风,看看书,再眺望远处的风景,倒是极为舒坦。


    想到这里,仙秾唇角微弯,望着他的眸子里盛满了羞涩与欢喜,“妾身喜欢,多谢陛下。”


    见她是真心高兴,容承晔也低笑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将女子面颊处的长发撩至耳后,言语间仿佛含着某种暗示:“打算怎么谢?”


    仙秾呼吸一轻,悄然攥住了手指。


    怎么谢?


    她还不曾侍寝,莫非……


    她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导,也还没有做好侍寝的准备。


    容承晔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将她的反应刻在眼底,他手指微移,抚过她烧红的耳垂,察觉到她的轻颤后,才低声道:“别急,好好想。”


    仙秾忍住耳垂处传来的痒意,轻轻点头。


    半刻钟后从承禧宫离开回往勤政殿的路上,仙秾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一时有些心不在焉。


    眼看女子脚步越走越偏,容承晔终于没忍住伸手将她的胳膊拉住,“又在想什么?”


    仙秾得以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宫墙,她瑟缩了一下,有些后怕地往后退了两步,抵到了容承晔的胸膛。


    她呐呐不敢动,也没敢将心里话说出口。


    容承晔差点就气笑了:“说话!”


    语气略重,有动怒的征兆。


    仙秾觑他一眼,摇头轻声:“妾身没想什么。”


    她才不能承认自己不想与旁的嫔妃住在一个宫里呢。


    容承晔闭了闭眼,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她性情内敛,某些方面还迟钝,有些事不愿对他说定是不敢说或是时机未到,他不该强迫她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给她一点时间。


    话题就此打住。


    仙秾见他不再追问,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遗憾和失落。


    她不相信容承晔会允诺她独居承禧宫,她担心自己开了口,会让容承晔觉得她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人与人之间的情意统共就那么多,消耗一次,就少一些。


    她暂且不想浪费自己在容承晔心里那为数不多的分量。


    容承晔还要处理政事,仙秾便自行回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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