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仪,位列正五品。


    越过了八品、七品和六品整整三个等级。


    这个位分,比她所预料的要高得多。


    要知道,去岁入宫的新妃,除去娴贵嫔,位分最高者也不过是小仪。


    婉仪比小仪还要高一阶。


    更不必说,她还有封号。


    贵嫔之下的嫔妃,他惯来是不予封号的。


    容承晔低头瞧着仙秾,一时没有说话,他牵过女子的手,将人带到殿内,让众人平身后,他并不吝啬地开口介绍:“这位是瑶婉仪。”


    作者有话说:


    换新地图,正式进后宫咯


    第42章


    以林茂才、程观等为首的宫人立即行礼问安:“奴才、奴婢见过瑶婉仪。”


    仙秾惊得一颤, 眸光盈盈地看向身侧之人。


    容承晔嘴角噙着笑,与她四目相对。


    以姚筝为首的浣衣局之人也从巨大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朝着仙秾福身问安。


    请安声结束, 庄妃首先开口恭贺:“恭喜陛下,恭喜瑶婉仪。”


    杨贵仪也扬起笑脸跟着附和, 反倒是定妃, 落在了最后。


    容承晔将视线转到她脸上时, 她才反应过来似的, 堪堪道:“恭贺陛下喜得佳人。”


    她没瞧见, 帝王听完这话后,嘴角的笑意都淡了许多。


    仙秾也好似没察觉她的异样, 颔首给三人道谢:“多谢定妃娘娘、庄妃娘娘和杨贵仪。”


    她站在容承晔身边, 身上没有一点作为宫女的痕迹,不卑不亢的模样,显然是已经适应了瑶婉仪的身份。


    也是这时候,仙秾真切地感受到了作为主子的不一样。


    原来, 低头看旁人折身请安是这个滋味吗?


    她的目光从浣衣局众人身上掠过,轻易地找到了扶桑。


    扶桑只露出一张侧脸, 不知是什么表情。


    她答应过邬姑姑和扶桑, 要考上女官的。


    终归还是她食言了。


    庄妃瞧着帝王与仙秾二人并肩而站,心神一跳, 但很快,她平复了情绪,笑吟吟地道:“陛下,今日时辰不早了,不知瑶婉仪如何安顿?”


    容承晔眼底笑,看了眼仙秾, 方道:“她住惯了勤政殿,这几日先住在偏殿将身子养好,明日你安排内侍省和尚局将承禧宫清扫、布置一番,再挑个吉日让瑶婉仪迁进去。”


    承禧宫。


    不光是仙秾愣住了,连庄妃也险些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


    承禧宫是东、西六宫中离勤政殿最近的一座宫殿,位置极佳,宽敞开阔,东面还有一个梅园相邻,上一位短暂住进过的人,还是当年未册立为皇后的太后。


    帝王以“承”字为辈,亦有人提过为承禧宫更名,以避帝王名讳,却遭帝王拒绝,且空置至今。


    庄妃先前私下里甚至还想过,陛下会不会效仿先帝,让他的皇后也在承禧宫住一段时间,再迁入凤仪宫,为承禧宫添上一道更说不清的意味。


    可如今,他竟让仙秾住进去。


    庄妃眨了眨眼,将目光里的晦涩藏起来,笑着应下:“是,妾身遵旨。”


    离开勤政殿时,定妃还是回望了眼帝王身旁的仙秾,今晚的她过分沉默,这份沉默,不合时宜,看在仙秾眼中,也看在庄妃眼中,更看在帝王眼中。


    丹琴心惊肉跳地陪她走出殿内,回到了长华宫才敢出声安慰定妃:“娘娘……”


    定妃知道她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一言不发地卸下了发髻上的簪钗。


    铜镜里,映出她那张苍白的脸,洗了脂粉后,眼底留有一片青黑。


    丹琴暗自叹息,为她揉了揉太阳穴,许久,才听到她的声音:“丹琴,陛下与太妃当真回不去从前了。”


    仙秾被封什么位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陛下对太妃的态度。


    她比任何人清楚,帝王的权威是不容挑衅的。


    在这之前,陛下后宫里的嫔妃大都是过了太妃的眼,可仙秾不是,以她对太妃的了解,太妃是绝不允许这样的人进入后宫。


    太妃有多在乎嫔妃的出身,又有多在乎家世,她知道,陛下心里更是清楚。


    陛下如今不管不顾就要册封一个宫女为婉仪,便是不再顾忌太妃的感受。


    他已经不打算给太妃颜面了。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仅仅是那次纵火吗?陛下就因为芦儿的话和死,疑心太妃谋害太后吗?


    可她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她不曾知晓的事。


    明明昨日,帝王还歇在了颐安宫,她还以为,帝王与太妃和好了。


    难道,昨日颐安宫还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丹琴斟酌用词:“娘娘何不从娴贵嫔那儿下手,奴婢觉得,娴贵嫔应当知晓一些事情。”


    她抬眼看了下,镜中映出定妃若有所思的模样。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仙秾才意识到自己被容承晔牵着手,她低了低头,没将手抽出来。


    容承晔身上的香气幽幽袭来,并不强势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的不言不语也让容承晔有些不知如何启齿。


    他没有同她通气,就将人确定了身份,她……怎么想的?


    容承晔不是瞻前顾后之人,他要护着仙秾,其实有千百种法子,而非必须将她打上嫔妃的标记。但那时候,他的脑海里却仅有将人纳入后宫这一个想法。


    他将浣衣局众人和定妃、庄妃等人传唤过来,便是想在众目睽睽下宣布仙秾的位分。


    他不想给仙秾再留有退路和后悔的余地。


    也想,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


    处置萧氏,是给她撑腰,让后宫的其他人对她生出忌惮,不敢因为她的出身而轻视她。


    他当然知道宫女初封该从正九品更衣开始,可那位分太低,显示不出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却也不能给她更高的位分,让她太扎眼。


    婉仪不是一宫主位,他却可以让她独居一宫。


    承禧宫就很好,离勤政殿近,周围景色也佳,闲暇之余可以在梅园和锦梅阁逛一逛。


    仙秾的视线上移,仰起脸,一错不错地看向他,眸子里仿佛盛着一汪春水:“陛下怎么给奴婢这个封号?”


    她的脸上浮现出不解,好像真的疑惑,可了解她的人,却能看出她隐晦的羞涩和欣喜。


    容承晔恰好就足够了解她,他垂下眼,望进女子的眸中。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喜欢吗?”


    仙秾有一瞬间恍神。


    他好像笃定她会喜欢这个封号。


    她没有昧着良心否认:“喜欢。”


    容承晔含着笑,一字一句地道:“瑶是美玉,也有美好与珍贵之意,与你名字中的''''仙字''''相衬。”


    古书中有瑶池仙境的描述,是西王母的居所,象征着长生不老。


    这让仙秾无端地想起了那日晚上容承晔对她说的那句“长命百岁”。


    作为一个人,当然不可能长生不老,可是长命百岁,却是一种美好的期冀。


    仙秾心头忽然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眼眶发酸,还有想哭的冲动。


    她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凭心而为,侧身将人抱住。


    “陛下……”


    听到她话音里浓浓的哭腔,容承晔呼吸忽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哭了呢?


    “怎么哭了?”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温柔、和煦,莫名听得人心跳加速。


    仙秾闷闷“嗯”了声,没有松手的意思,只一味地搂着他。


    容承晔不觉失笑,心里却忽然轻松了许多。


    她的心思,他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


    她又怎么会怪他自作主张。


    他静静地等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女子站着睡着了,才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仙秾?”


    仙秾“嘶”了一声,慢吞吞地松开他。


    容承晔以为碰到了她的伤口,忙皱眉将她抱起,往寝殿走去。


    这次仙秾格外清醒,她被帝王这个动作唬了一跳,手却下意识地环住容承晔的脖颈。


    “陛下,奴婢没事。”


    容承晔低头看她一眼,抓住她话里的漏洞:“还自称奴婢呢?”


    仙秾脸上霎时一红,面色生晕,灿若朝霞。


    当宫女太久,她一时很难改口。


    将脸往他胸前埋了埋,故作此地无银三百两。


    容承晔被她这动作逗笑了,知她现在羞赧,倒也没催促她。


    不急。


    来日方长,她总会习惯的。


    仙秾又坐到了他的床榻上,看着近在眼前的眉眼,她忽然想起来,她刚被封为婉仪,若按寻常人家论,今日该是她与他的……


    可这是皇宫,他是帝王。


    仙秾走神的第一时刻,容承晔就已经察觉,他狐疑地盯着她几息:“你身上还有伤,别胡思乱想,好好躺着。”


    见他往外走,仙秾呆了一下,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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